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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31日

一页微芒,半生乡情

——读张兰花《微芒时光》有感

□程青

生活散文一直是我的心头好,从林清玄的禅意到毕淑敏的温润,总有一些句子长久地留在记忆里。然而,一气呵成读完一整本散文集,于我还是头一遭。读张兰花老师的《微芒时光》,那些熟悉的街巷风物、田间农事与地道乡味,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深远的涟漪,让我时而会心一笑,时而怅然若失。

作为一名幼年在乡间生活过的八零后,我脑海中尚存几分乡村生活的残影,记忆却又有许多不确切。毕竟上小学就离开了故土,记忆里自己只干过拾柴、扯草、捡豆这些简单农活,从未参与过各类农事的完整流程,更不清楚那些细碎细节。可读到第三辑“乡土深处”、第四辑“春华秋实”与第五辑“故园背影”,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就一点点明晰起来了。

我想起奶奶家用来量米煮饭的木升子,确实藏着乡里最朴素的温情:“借平还满”。忆起春日里祖父扶犁耙田的身影,豆腐一般的软泥如波浪般在“V”字形的犁铧旁边翻涌,一行人围立田埂观望,祖父高声吆喝指引,老牛循着步调稳步前行。他立于犁耙之上,身姿舒展潇洒,恰似领兵出征的将军,在老牛哗啦哗啦的蹚水声里向前冲锋。也忘不了盛夏烈日当头,长辈们在晒场挥动连枷,浑身浸透汗水,赤膊的父辈脊背被晒出密密麻麻发亮的痱子。家中老猪圈的画面也清晰浮现,每逢暑假回乡,洗碗水兑上两大瓢糠皮便是猪的主食。那青黄不接的年月,人尚且只能顿顿喝粥,牲畜自然难得饱腹,每每把猪食倒入食槽,听着那猪低头进食的哼哼声,我心底总会生出几分愧疚。后来听奶奶说大头蒿可作猪食,我便时常挎着竹篮,去野外掐嫩蒿头给它加餐。

也正因如此,读《送夜台》《湾中老井》时,我总忍不住拿她的张家湖湾与我的偏远老家对照。同一时期,她家乡的民俗宴席丰盛得多,1980年便住上了水泥地坪的两层小楼,自来水更是早早通到了家门口。而我家老屋直到1985年后才打上水泥地坪,通自来水更是近些年的事。最令我羡慕的,是她“家有芳邻,户户有柴山”,而我的家乡山林稀疏,父辈们每年秋冬都要远赴几十里外砍柴,再一步一步挑回来。或许正是这份得天独厚的乡土馈赠,才滋养出了张老师笔下那般温润宽厚的文字。

翻至“烟火食事”一辑,地道乡味扑面而来,读着文字,口水也要流出来了。高粱粑、苕粉肉、粉蒸肉,还有刚出锅裹上白糖的软皮豆丝,至今仍是我最惦念的家乡味道。读到第七辑“书香缱绻”,我终于读懂了张老师笔下文字温润动人的根源:那是一辈子对文学始终不渝的热爱。博览名家散文,诵读诗词古文,翻阅人物传记,丰厚的学识与绵长情愫沉淀于心,落笔自然水到渠成。

读完荒湖主席所作后记,我又从头翻回扉页,重读书中折角标记的篇章,摘抄下那些触动心灵的句子,将文中“搲”“穰”“庹”等本土方言生僻字逐一标注拼音。才发现原来日常特别的乡音,皆有对应的文字可表,一方水土独有的语言文脉,就此被妥善留存。

所谓一页微芒,承载的是半生割舍不下的乡情。文字留存的从不止是往事,更是一代人的精神原乡。那些藏在纸页间的烟火与风物,提醒我们纵使城市不断向前生长,也切莫遗忘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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