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叶文波 实习生 徐资颖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黄士峰
为了教机器人做家务，杨心怡干了一件让房产中介摸不着头脑的事：一口气租30套房子，每套只租一周左右。
“你租这么多房子干什么？”面对中介的追问，杨心怡解释，房子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机器人“练手”。这个理由让不少中介难以理解，有的直接拒绝，有的怀疑她是骗子，要求她提供单位证明。
回忆起今年6月的经历，杨心怡有些哭笑不得。这位22岁的浙江姑娘，如今是数聚变（武汉）科技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她带领50多人的团队，为人形机器人采集训练数据。从教机器人拿起、放下物品，到尝试让它们整理房间、制作咖啡、清洗实验器皿，她和同事们每天做着一件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工作：把人类习以为常的生活技能，一点点教给机器人。
机器人训练师的工作很枯燥
2025年，杨心怡从浙江安防职业技术学院物联网专业毕业，加入数聚变（武汉）科技有限公司，成为湖北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运营团队的一员。
一开始，她担任数据采集员：戴上PICO头显，手握控制手柄，引导人形机器人拿起、放下物品。
人类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对机器人来说往往难上加难。比如，人可以同时完成左手拿手机、右手端水杯，但机器人还不能灵活处理这样的双手协同操作。训练师必须将连续动作进行拆解，逐一采集数据。
在运营团队，杨心怡迅速成长，先后担任审核员、组长、项目负责人。如今，她带领着50多人的团队，专门给机器人当老师。
管理项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采集效率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此前，数据采集员每天工作8小时，但采集到的有效数据通常只有1.5至2小时。杨心怡边摸索边总结经验，教给其他采集员。经过不断调整，目前团队每天能够完成的有效数据时长达4.5小时左右。
机器人训练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工作。同一个动作，采集员往往要反复操作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时间久了，难免有人觉得枯燥。为了减轻工作的单调感，杨心怡尽量让采集员轮换使用不同的人形机器人，让他们保持新鲜感。
为训练机器人租下30套房子
随着任务推进，训练场景从简单的操作台，延伸到超市、药店、家庭、厨房、餐厅等复杂环境。
今年6月，杨心怡团队接到一项数据采集订单，需要进入不同的真实家庭环境，收集机器人做家务所需的数据。
这一次，难住杨心怡的不是机器人，而是房子。由于任务需要不同户型、不同空间尺度和不同家具布局，团队计划寻找30套有实际生活痕迹的住房，每套使用一周左右。
白天，她要在公司处理项目工作，一有空，她就联系房产中介寻找房源。但听到租期只有一周，不少中介便没了兴趣。后来，杨心怡干脆把联系过的中介拉进一个群，统一说明需求：要租30套房子，给机器人用，还得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没想到，解释得越详细，怀疑她的人反而越多。
“他们说，从来没听说过给机器人租房子的。”杨心怡告诉极目新闻记者，甚至有人怀疑她是骗子，要求她提供单位证明等资料。
就在房源迟迟没有着落时，一位中介大姐伸出了援手。这位大姐对机器人很感兴趣，不仅帮杨心怡协调解决了房子问题，还现场观看了项目团队的训练过程。
除了住房，团队还需要进入超市、餐厅等真实商业场景采集数据。为此，杨心怡走访多家商户，反复解释来意，碰壁是常有的事。
幸运的是，在武汉创新天地，得益于附近人形机器人7S店带来的产业示范效应，一些商户对机器人有所了解，不仅同意团队进店采集，还不收费用。为了不影响店面经营，杨心怡和同事选择商户相对空闲的时段作业，到了营业高峰时段主动撤出。
机器人已经学会捏豆腐不碎
对于外界而言，机器人拿起一个杯子、整理一张桌子，也许只是一段几十秒的视频；但对于训练师而言，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动作，往往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训练。
杨心怡团队的训练项目中，化学实验室是难度较高的场景之一。试管、烧杯等实验器皿大多由玻璃制成，既光滑又易碎。机器人抓取时，如果力度、角度或动作控制不当，很容易滑落。
“刚开始，我们一天至少要摔破七八个器皿。”杨心怡说。经过反复调整，团队逐渐掌握了相关要领。
而要让机器人具备精细化操作能力，仅靠机械臂会动远远不够。比如抓取一块豆腐，人可以依靠手指感知物体的软硬度，从而调整力度。但机器人如何感知接触压力、控制抓取力量，仍是需要攻克的难题。
今年7月，杨心怡团队与华威科公司合作，在机器人手指上增加触觉传感器，开展精细抓取训练。在相关测试中，机器人已能完整地拿起豆腐、果冻等柔软物体，且不将其捏碎。这些进步，让杨心怡感受到工作的价值。“就像一个小孩子，原来什么都不会，要一点一点地教。后来它会做了，感觉就像是孩子长大了。”她说。
期待机器人进入家庭的时刻
在光谷工作的一年多里，杨心怡听到过不少疑问。有人直接追问：“机器人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普通家庭，替人做饭、整理房间？”
在她看来，当前机器人已经能够在部分特定场景中完成任务，但距离适应千家万户复杂多变的生活环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同样的物品、换一个摆放位置，同样的房间、改变家具布局，都可能给机器人带来新的挑战。正因如此，一个任务才需要反复采集数据，过程虽然枯燥，但必不可少。杨心怡相信，随着数据积累和技术迭代，机器人能够完成的任务会越来越多。
这种变化也在她的身边发生。她所在的运营团队如今已经发展到100人的规模，涵盖数据采集、培训、技术研发等岗位，她直接带领其中50多人。武汉创新天地的机器人7S店里，经过训练的机器人可以在家庭场景中自主完成部分收纳、整理任务。
家人对杨心怡的职业也十分好奇。弟弟曾好奇地问她：“万一以后地球被机器人占领了怎么办？”杨心怡笑了，用工作中拍摄的视频解释，现实中的机器人并不像科幻电影里那样无所不能，它们完成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需要大量研发和训练。
如今，父母对她的工作有了更多了解，也为女儿能够参与这个新兴行业感到骄傲。“我进入这个行业比较早，能够亲身参与、亲眼见证它的发展，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杨心怡说，她愿意继续在具身智能行业深耕下去，为行业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