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电 模仿太阳内部反应机制,创造近乎无限而干净的能源——曾经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人造太阳”可控核聚变,如今正一步步通过实验室照进现实。
近年来,全球多条技术路线并行探索,各类创新主体纷纷入局,美、欧、日、韩等持续加大投入。我国研究水平也在持续提升,多项核心技术接连破纪录。
今年,“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将发展核聚变能列为新的经济增长点。这意味着,可控核聚变正式从实验室的幕后基础研究,迈向国家产业战略的前台。
“追光”实验室里新突破
中国工程院院士万元熙说,太阳核心在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下,将氢原子核“揉”在一起,聚合成氦原子核,并在此过程中释放出巨大能量。由于模拟太阳内部这种释放能量的机制,可控核聚变能被形象地称为“人造太阳”。它的主要燃料之一氘俗称“重氢”,可从海水中提取,资源丰富;运行过程既不排放二氧化碳,也不会像传统核裂变发电那样产生大量放射性废物。
综合来看,可控核聚变能是人类当前已知潜力较大、清洁度高、燃料近乎取之不尽的下一代能源之一。
那么,人类能否在地球上复刻太阳发光、发热的过程?科学家给出了肯定答案。但要实现目标,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极为严苛的先决条件:极高的温度、必要的密度、足够的能量约束时间。
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建刚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了其中的难度:“就像要让一根火柴持续燃烧,既要有足够高的温度点燃它,又要有足够多的燃料维持它,还得有办法把火焰关在一个笼子里不让它熄灭。”
如何“关住”这团火球?目前理论上存在三种约束方案:引力约束、惯性约束、磁约束。其中,磁约束是当前最主流的技术路线。
科学家为此设计了多种形状的装置,最常见的是“托卡马克”。它像一个环形的罐子,里面会产生螺旋状的磁力线,将等离子体约束在真空室内。
衍生技术赋能社会发展
每当科研机构公布“人造太阳”的科研进展时,总有人会问:既然可控核聚变技术距离发电并网还很遥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研发值得吗?
专家表示,“人造太阳”是人类最复杂的超级工程之一,涉及超导、新材料、精密探测、极低温技术、智能控制等上万个细分领域。除了终极的能源目标,这项研究在开展过程中,也综合带动多个领域科技创新,赋能社会发展。
医疗领域是衍生技术落地最具代表性的场景。脱胎于“人造太阳”技术体系的低温超导线材,如今已广泛搭载于医院超导磁共振成像设备。
电磁波技术提升交通安检质量。太赫兹波是指频率在0.1至10太赫兹范围内的电磁波,用于监测“人造太阳”的运行情况。太赫兹波具有高穿透性、光子能量低等特点,因此被称为“安防专家”,能够实现安检无接触、无辐射、不停留,让乘客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安检;同时,太赫兹波对不同物质具有不同的散射特征,因此可以检测出乘客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未来,太赫兹技术还将应用于脑机接口、生物医药等领域。”安徽中科太赫兹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宏北说。
科研人员一路艰辛探索
早在1955年,核物理学家钱三强和刚留美归来的李正武等科学家,便提议中国开展“可控热核反应”研究。
1965年,李正武等研究人员来到四川乐山,创建了我国第一个从事磁约束核聚变研究的专门研究机构——西南物理研究所(后相继更名为“核工业部西南物理研究所”“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探索研究了各种位形的磁约束聚变实验研究装置。
1969年底,李正武和同事们开启中国第一代“人造太阳”装置——中国环流器一号(现名中国环流一号)的研究设计。1984年9月,中国环流器一号建成,其设计指标和工程规模达到国际同类先进装置水平。
20世纪90年代,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所”用生活物资换回一台国外淘汰的核聚变装置。万元熙等科研人员将这台装置拆解、组装,再拆解、再组装。经过不懈改造,3年半后,我国第一个圆截面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合肥超环”HT-7建成。
2006年9月28日,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全球首台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EAST,首次成功完成放电实验,翻开我国可控核聚变研究崭新一页。
与此同时,我国同步推进惯性约束聚变的研发。20世纪90年代,中国工程院彭先觉等院士率先提出“核爆聚变电站”概念,并持续深化完善相关理论。
2023年,新一代“人造太阳”中国环流三号的总设计师钟武律带领团队,首次实现100万安培等离子体电流下的高约束模式运行;2025年3月,中国环流三号首次实现“双亿度”突破,我国核聚变研究由此挺进燃烧实验。
美国聚变工业协会发布的《2025全球聚变产业报告》认为,可控核聚变能源不再是遥远愿景,而是正在崛起的全球性硬科技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