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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4日

去看一场秋天的黄叶

AI制图

□戢兰芬

赶在立冬之前,我去看秋,秋还未凉。

看秋叶如会情人,不必盛装。太过刻意,容易落人笑柄。但终须得体,融情融景最好,不突兀,客主都舒服,看似不经意,其实心思花得细。那是最高级的讲究。

看黄叶,着红衣当然是不错的。但切不可过于臃肿,或太过刻板。秋风飒然,秋叶飘落,满天满地的金黄,那是秋天的行吟诗人,浪漫到了骨子里,柔曼飘逸的衣服最相宜。

踏春赏花,古来有之,我是知道的。而且古人比今人更看重且更有仪式感。比如明代的袁宏道在《满井游记》里说的“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更早的欧阳文忠公,在他的《醉翁亭记》里,也对春游有记述:“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

《红楼梦》里写尽富贵人家的风雅,秋天也不过是赏菊吃螃蟹。至于成群结伴,扶老携幼,去赏一棵树,看一地叶子,似乎是近些年才兴起的。

看山、看水、看花的人,我知道多,却不曾想看叶的人也能这样壮观。那树下道上,密密匝匝挤下的人,虽不及满地的叶子多,但终究是那树的成百上千倍。

村子里的老者看不懂,不就是几棵树么,小时候,那叶子还能搂回家当柴禾烧,现在不值当什么,倒被人看得这样金贵。

树金贵了,深山老林的东西都跟着金贵。沿途都是炒银杏果的,还有卖兰花的。这些东西,以前烂到地里,都没人看一眼。

人多,着盛装的也多。不乏着红装,裹绿丝巾的。更有甚者,五颜六色的丝巾,满满装了一包,仿佛是来变戏法的。年轻的女孩子,妆容和服饰,都不似这般用力,站在金灿灿的树下,仰头一笑,就是一幅小影。年轻,果然好使!轻轻一笑,是四两拨千斤。

也有白发老者,入了我的镜头。一位老阿姨着香云纱长裙,攥珍珠手拿包,是优雅老去的样子,变换着各种姿势拗造型。随行的大叔也是十分宠溺,或蹲或坐或卧地,做着尽职的摄影师。另一位老阿姨,着朴素的妈妈衫,挎中规中矩的小皮包,看到合适的地方,白发的伴侣便让她站过去,“咔嚓”两下就拍好了一张游客照。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我去看秋,直觉得秋色被范仲淹一人写尽了,心中时时涌起的是这句,想写,再也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

年轻的时候,喜欢把爱当行为艺术。因为这样的句子,想要给自己在秋天置一身行头,天蓝色的慵懒薄毛衣,烟灰色的绉纱长裙,点缀片片蝴蝶般的银杏叶片。把这话说与一个男孩子听,想着如果他也认为好看,就答应他的告白。可是,他说这身打扮好土气,于是,那年的故事,也吹散在了秋风里。

回来的路上,想起家乡的河边,也曾有一棵这样染了秋色的树。当年它孤零零地立于旷野之中,在秋天萧索的灰色里,十分惹眼。即便如此,往来忙碌的村民,并不曾注意它。唯有一颗敏感的少女心,求学在远方依然牵念着她。曾经攀爬着采了几片叶子,夹在书页里,风干以后,在上面写了字,塑封做了书签,赠予了朋友。不知道,那片叶子还在不在?

我偶尔回故乡。今年回去,那棵树,已经不在了。哪一年不在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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