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斌
我出生在一个小城,也将在此终老。我写不出大都市的繁华与倨傲;我不懂农事,也描摹不出乡村泥土的芬芳,难以抒发田园意趣。生活里,重复的日常远多于新鲜际遇。
不久前,长我四岁的堂哥悄无声息地走了。他是单亲,小时候由祖母抚养。猫子,是他的小名。猫有九条命,估计是为了与蹇舛抗衡。儿时,只有我在祖母家与他玩耍。他小学没毕业,就去做了泥瓦工,自食其力。为人寡言木讷。待到他儿子十来岁时,家庭再度破碎,又成了单亲家庭。接到噩耗,我们几个堂兄弟直接把他从养老院送到殡仪馆火化,前后不到三个钟头。堂侄将他父亲的骨灰盒安置在冷清的居所,便转身离去。没有设灵堂,没有哀乐,没有花圈,也没有遗像。这般毫无仪式的告别,我还是第一次经历。生命落幕得无声无息,不由得让人思索活着的意义。也为本就闲散的日子平添了几分怅然。堂哥活着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离去之后,也没有留下多少人间念想。仅有的遗产就是几万元的丧葬费。
“明镜悲白发”也好,染发遮掩年华也罢,凡人终究都如古人所言“空生徒死之物”,只是离去有早有晚。心存敬畏,天从人愿。
我的闲居岁月,既没有白居易“九老会”诗酒雅集,也没有琴棋书画的“沙龙”装点门面,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柴米油盐的日常。我就像杯中的粗茶,只能与“柴米油盐酱醋”搭配,端着大杯一饮而尽求得解渴。很难步入“琴棋书画诗酒”的雅致境界。日记记下的都是细碎日常,既不能光耀门楣,也不能留名后世。《论语》里说:“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数十万字的日记仿佛满足了我“有所记述”的虚荣,文字之中,有真情流露,记着亲人朋友的喜怒哀乐;有自我反省,也有徒伤悲的追悔。如果后代愿意翻阅,不说是“利见大人”,至少可作前车之鉴。
自娱自乐的欢愉,往往存于转瞬之间。活在当下,便不算虚度光阴。纠结是一生,旷达也是一生;有所作为是一生,平淡无为也是一生。在年朽发落、形态佝偻的余生,调整好心态,学会打发无聊,不自找没趣,也是养生之道。让有滋味的无聊变成一种美好的状态,或许是别样的优雅。
我经常利用吃午饭的时间和小外孙女套近乎,寻找机会“卖弄”所学。小外孙女随女儿吴越姓。溯源姓氏,吴姓源于姬姓。吴国灭亡后,其公族子孙“以国为氏”。既讲述延陵季子挂剑讲诚信的故事,也说吴越国后代钱惟演影响欧阳修“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的励志。权当“吴姬”之谈,融洽亲情。
一种现象有没有哲理,不一定非要以诗歌的形式呈现;一个细节能不能阐发,不一定非要用故事的形式表达;一种理念可不可以延展,不一定非要以说教的方式灌输;一种生活状态好不好,一定是取决于内心是否心安性定。
与其在百无聊赖中空耗岁月,不如在有限的余生里,活出“虚室有余闲”的诗意。(吴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