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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4日

在巴东老家打造极客实验室

神奇阿宇在大山 带着梦想一起飞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韩溢博摄

宋兴宇操纵飞行滑板

宋兴宇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舒均 李博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韩溢博

群山夹江,云起巴东。长江穿过三峡东段的峡谷,在恩施巴东画出一道道曲折的弧线。

最近,很多人认识宋兴宇,始于一段刷屏全网的短视频:江风浩荡,外形酷似科幻影片里“绿魔滑板”的载人飞行滑板腾空而起,掠过长江江面,穿梭在巴人河幽深峡谷之间。镜头里,宋兴宇稳稳操控飞行器悬停、转向,如同从未来穿越而来的飞行者。有网友留下一句滚烫的感慨:“中国人真的会飞!”

在网络世界里,他叫“神奇阿宇”。这位土生土长的巴东“00后”,没有名校学历,没有雄厚家底,靠着一堆图纸和零件,经历无数次失败,一次次叩问天空。他的飞天故事,不只是一个极客的浪漫冒险。当流量退潮时,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一个山里伢的奇思妙想,依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在这片大山里长出来、飞起来?

少年的飞天梦

14岁时,宋兴宇辍学回家,到父亲的木材厂帮工。朋友给的一台旧平板电脑,让他第一次看到国外的飞行测试节目。

缺电子元件,他靠在航模群里凑旧配件。花了一两年,第一架模型才勉强离地。成年后,生计压力接踵而至。18岁到22岁,他做起木材供应生意,两次创业接连受挫,飞天梦想被迫搁置。直到23岁,他才靠穿越机航拍的技术挣到钱。

2022年,宋兴宇的追梦之路发生重要转折。他向父亲借款购置了一辆二手货车,回到老家,将父亲闲置的木工窝棚改造成专属实验室。布线、做工作台、粉刷,所有工序全部自己动手,历时5个月完工。

巴东县机关事务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谭凤珍去过那里。她记得,土砖房一楼是坑洼的泥地、发黑的土灶,旁边钢瓦窝棚里堆着木料和设备。但推开窝棚深处那扇门,桌上是万用表、显微镜,墙上挂满工具,“完全是两个世界。”

宋兴宇在显眼位置挂上“阿宇的科学冒险”标牌,这是他的社交平台账号名。一条记录窝棚改造过程的视频上线后,收获6万点赞。那一刻他明白了:带着泥土味和机油味的东西,就是他的路子。

挫折磨砺梦想

宋兴宇的飞天路,是用坠毁铺出来的。

2024年5月,他造了一架遥控“航天飞机”,驱车2000公里进入西北无人区,想用氦气球送上4万米高空。

不料,狂风摧毁营地,发射架坏了,气球损失殆尽。他用剩下的气球以最简陋的方式硬送上天,结果分离系统故障,信号丢失,飞行器残骸坠落在600公里外,相机里存着4万米高空拍摄的地球弧线。“技术上是失败了,但给了少年时向往飞天的自己一个回答。”他说。

同年11月,宋兴宇背着自制喷气飞行器,乘坐直升机从5000米高空跳下。跳之前的几个小时,他录好了遗言,设成定时发布。时速340公里,飞行器尾翼拖出流星烟花般的轨迹。离地不到1000米,主伞被卡住。风声灌进麦克风,混着他拼命开伞的气音。600米,备用伞开了。

几小时后,一辆红色“老头乐”把他从荒地里接走。

遗言没发出去。他,还活着。

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2025年,他花一年半造的上单翼喷气式飞机,试飞时熄火坠毁,幸运的是迫降成功,人只受了轻伤。紧接着是那条20吨重的三层特种船,他在海南的烈日下焊了一个多月,被人坑骗,最终沉进大海。他坐在岸边,看着船一点点消失在水面,没有愤怒,没有眼泪。款项全退,客户的赞助品折价赔偿,他欠下超过240万元的债务。后来影石公司的创始人称,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帮他还掉了绝大部分债务。

这些事说出来像传奇,却是宋兴宇的真实经历。母亲跟着他辗转各地,做饭、打下手,常常看着他的试飞视频悄悄落泪。父亲宋朝富年近六旬,嘴上说支持儿子,但最记挂的还是他的安全。这个农村家庭给予“神奇阿宇”的最大支持,不是钱,而是担惊受怕却不拦着。

御空飞行爆火

宋兴宇打造飞行滑板,是还完债务之后的事。第一版用了5台涡喷发动机,合体测试时爆燃起火,油路和电路等全烧了。他把数据喂给AI分析,找到原因:发动机排得太近,高温废气被地面弹回来吸进气道。AI建议放弃涡喷,改为电动。

2个月后,2.0版本出来:10套无刷动力总成,总推力300公斤,油门装在手指指环上。操控没有飞控芯片介入,全靠他身体前倾后仰控制,像双跷滑板,像滑雪,像冲浪。首次野外试飞,他负重反复练习,多次失速,杆件损坏,扭伤手脚,膝盖破皮。之后,他用2部手机搭建了一套AI监测系统,飞的时候耳机里实时提醒:“重心偏左”“向右屈膝”……

练了10多天,今年国庆假期,他飞过了长江,飞过了巴东县城街道,飞过了巴人河的一段峡谷。景区工作人员代孝英说,这次飞行全程2分多钟、300多米,一气呵成。

飞行视频爆火之后,质疑也跟着到来。有人说他假飞,有人说是地面遥控。

10月22日,在宜昌一家工厂,宋兴宇当着记者的面又飞了2次。他的解释充满技术细节:人的身体是柔性结构,如果采用飞控或外部遥控,会产生耦合振荡,根本控制不住。他的手上拿着2个遥控器:一个自制油门手柄控制电机转速,一个100多元的成品遥控器辅助转向。核心就一句:没有飞控参与,人体就是飞控。他坦言,这需要较长时间的专业训练,人体一旦失去平衡,就会从飞行滑板上跌落下来。

飞天的硬支撑

宋兴宇的飞行滑板,其研发涉及材料、电控、结构等多项难题。这块“手搓”的飞行滑板,离不开背后过硬的供应链。

电池、电机选用成熟成品,造型与结构件由他自主设计,交给周边的数控加工厂、3D打印工作室、激光切割门店加工。图纸交付后,最快两三个小时就能拿到零件。宋兴宇说,他的宜昌工厂附近有条小微制造供应链,适配他高频迭代、快速试错的节奏,让创意能够快速落地为实体样机。

比供应链更让宋兴宇意外的,是巴东乡亲的热情。此前,他多次在巴东开展测试或拍摄,当地多位干部和热心人士提供了不少便利条件。

“最近,家乡领导不仅到我家看望了我的父母,还专门赶到宜昌看望我和团队。我跟他们聊了想在家乡做点事情的想法,说想建一个科学冒险基地。他们听完后说:‘你想在家乡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宋兴宇告诉极目新闻记者。

供应链降低了民间科创的门槛,地方包容审慎的监管导向则为小众前沿探索预留了试错空间。这份包容不是放任冒险,而是守住安全红线,鼓励在合规框架内开展探索。

这些年,宋兴宇一边做实验,一边坚持自学,陆续考取潜水、跳伞、滑翔器、轻型运动飞机等证书。目前,他正在备考直升机驾照,还计划学习英语,持续补齐专业短板。

“我属于大山和天空”

有人问宋兴宇,他的飞行滑板会不会做成消费级成品?

他反复提醒大众,这不是普通玩具,而是属于极限运动装备,上手门槛极高,普通人切勿盲目模仿。目前,该设备续航只有16分钟,瓶颈在电池放电倍率,他计划联合国产电池企业开发专用动力电池。

他的创意库里,还躺着200多个想法。分量最重的那一个,就是在家乡巴东拥有自己的科学冒险基地。

宋兴宇常说一句话:我第一是属于大山的,第二是属于天空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口号,但如果你见过他利用窝棚改造的实验室,你就会知道,大山和天空之间,有时只隔着一道墙。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翻过了那道墙,并飞向了天空。

宋兴宇的人生,恰似他操控飞行滑板,没有既定轨道,也没有坚实的依托,唯有在失重与失控的边缘,靠着超乎常人的平衡力,硬生生劈开一条向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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