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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9日

母亲的水煮花生

□刘应红

初秋时节,我走进菜市场,看见好几个摊位上堆着花生,嫩生生的,壳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才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香着呢!”我称了几斤,拎在手里,走着走着,就回想起儿时跟着母亲在田里挖花生的往事。

花生在每年八九月成熟。天刚亮,母亲就喊我起床:“今天我们去挖花生,要趁早,凉快一些。”她背上背篓,从墙上取下挂着的锄头,木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锄头刃还带着泥土的温度,母亲把锄头递给我。我接过来,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到了地头,只见那些花生秧子绿油油的。母亲从我肩头接过锄头,弯下腰,把秧子四周的土刨松。她的动作不紧不慢,锄头落下去,稳稳的。母亲念叨:“刨地要稳,做人要实。”她两手握住花生秧的根部,轻轻一拔,泥块“簌簌”地落下,一串串花生便从土里露出脸来,胖嘟嘟的。

“你来摘吧。”母亲把花生秧堆在田里。我蹲下身子,把花生一颗一颗从根须上摘下来,放进背篓里。不一会儿,手上就糊了一层泥,怎么揩都揩不干净。我有些后悔,就央求母亲来摘花生,我来刨地。她把锄头递给我,我双脚并立,笨手笨脚,没刨多久,就感到腰酸背痛,气喘吁吁的,招架不住了。母亲见状,笑了笑,接过锄头,给我做示范:“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均匀用力,姿势对了,才不费劲。”

我摆摆手:“妈,还是你来刨吧。”我又去摘花生,忍不住剥开一颗,花生米还是嫩白的,在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母亲回头看我,说:“你真是一个馋嘴。生的少吃点,等回家煮熟了,让你吃个肚儿圆。”太阳渐渐高了,晒在身上有些烫。母亲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她用袖子擦了擦,指甲缝嵌着黑泥,擦汗时在额角留下了一道泥痕。

快到晌午,背篓里装了大半篓花生。母亲直起腰,捶了捶背:“够了,回家煮花生去。”

回到家,她把花生倒进木盆里,舀来井水,一遍一遍地淘洗。她另舀一瓢井水倒进大铁锅里,撒一把盐,丢几粒花椒进去。母亲说:“作料不能放太多,放多了,花生那点天然的滋味就没了。”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水渐渐有了温度,母亲将洗净的花生倒进去,坐在灶前的木凳上守着火,往里添着柴。没多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花生的香气慢慢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先是一丝一缕,后来就浓了,满屋子都是。

我蹲在灶台边,闻着满屋的清香,忍不住揭开锅盖,嗅了嗅,又把锅盖盖上,再揭。母亲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急不得,花生焖透了才有味道。”她把煮好的花生捞出来,沥在竹篮里,盛了一碗花生递给我。我拿起一颗,花生冒着热气,烫手,在手里颠来倒去,吹着气剥开。花生壳一开,热气裹着盐味和花椒味扑出来,我咂着嘴吃,吃得香甜。她就坐在一旁,眯着眼笑:“多吃点,补补身体。”母亲用粗糙的手抚摸我的头,手指上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有,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是挖花生留下的,像是土地在她手上盖的印章。

那天,我把买回来的花生洗净、下锅,水开时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刨地要稳,做人要实”“急不得”,挖花生一年只一回,可母亲那些教诲,却像锅里的水煮花生渗出的一缕香气,过了多年还留在我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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