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海云
喜欢这样静谧的黄昏,与友人一起远离喧嚣的人群,到野外漫步,听风,看蓬勃的万物。
此时,斜阳西坠,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几只水鸟低空盘旋,阵阵水风自下而上旋起一丝凉意,吹打在身上分外的惬意。
偶尔有皮肤黝黑的渔场汉子骑着摩托车,像一股疾风掠过。给无边无际寂寥的芦苇荡增添了一抹烟火的气息。当然,更有我们的到来,给汉江堤岸增添了渔家唱晚的韵味。
对这片芦苇荡,有莫名的欢喜。这里没有繁花似锦的花花世界,没有人来人往的繁华,除了静谧还是静谧,脚下的小草、花期正旺的小野花、清澈如镜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的野菱花、岸边摇曳的杨柳,它们都用各自的形体语言向大地展示生命的另一面。
江水的侧支从芦苇丛中分流穿插,苇里有水,水中有滩,形成了干湿两种独特的风貌。此刻,斜阳擒住每一根芦苇尖,将盛夏的日子铺满一片金光。我们摇曳其中,被无边的劲绿包围,仿佛置身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美不胜收。
水风时而吹起口哨,由远至近,给黄昏的汉江更添了几分秋日的浪漫。
我轻轻地踩动脚下松软的沙地,每走一步,仿佛都能感受到它曾经的浩瀚,我们行走的腹地,是当年汉江的正中部。
七十年多前,汉江水汹涌澎湃,卷起来的浪花有几人高,若离水边稍稍近点,一不小心就会被浪花卷入河流中去。它的东岸至钟祥市胡集镇罗山村一棵地标性古树,西岸至丰乐镇古街边,跨越几个乡镇,云水交汇望不到边,是船来船往重要的物资中转渠道。当年贾商熙熙攘攘云集此地,好不繁华,如今退潮后的汉江,萎缩成了窄窄的一条河道,远看犹如一条明晃晃的白带子镶嵌在一望无垠的沙滩中间,曾经繁荣两岸的商贸水运戛然而止。
近年来,两岸的汉江人家随着眼界的开阔,逐渐不再满足现状,先后成立了蔬菜合作社,沙地再次被利用改良成了大型蔬菜基地,一年四季皆有时令蔬菜出棚,满足了周边几个市区人民的菜篮子。随着线上线下业务的不断拓展,有商超的地方必有汉江蔬菜的影子,极大地繁荣了两岸的经济。
脚旁,晚风吹拂的这片野生芦苇,是汉江送给丰乐镇人民的财富。面积之大,产量之高,成功吸引来造纸厂的青睐。多年来,这里成了纸张原生材料的重要基地。
一到深秋,一片片熟透的芦苇,便被机器收割,打包成一卷卷庞大的卷筒,陈列在码头。远看,阳光铺洒的芦苇卷,像一座上下滚动的金色长城,令人震撼。
驻足远眺,汉江曾从壮阔变贫瘠,再从贫瘠壮大成富饶,两岸人民的幸福路走了几个时代,才有了如今的繁荣。
此刻,漫步芦苇的我们,看汉江的跌宕起伏、看两岸的炊烟袅袅、看芦苇被收割后的再次重生,将岁月的深浅,安然成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