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辉文
大江,明月,土地,朝野,市井,诗人,远天苍茫……
散文家任蒙在新著《远天苍茫》中不遗余力地寻找李白、杜甫、苏东坡等大诗人们的生平、行止,扒梳他们身后或隐或现的可能线索、遗存、传说。
任蒙身上有深厚的中国传统士人的特质,葆有一位文化学者的职责和担当,时时处处闪现于他的思想火花中。他新著的重要部分《星斗灿亮》,试图探究大诗人们的生成机理。大诗人是什么,他可以像变魔方一样,把简单的汉字组合成百世流芳的艺术。
他在散文《千年送别》中自陈,为了解决李白诗歌《赠汪伦》中关于汪伦的身份、踏歌的内涵等千古之谜,他付出了几十年精研的心血。这不只是“达诂”偏执,而是对大诗人的朝圣情结所致。
李白的皖南,杜甫的草堂,苏轼的黄州,是诗人钟情于这样的大地,还是这样的大地荣幸地接纳了诗人?土地自有它的发言权。
杜甫只是经历了短暂的读书壮游期以后,就开始了艰辛饥馑漂泊无定的一生。如果仅仅拎出他的生存状态来判定,他在唐朝由盛转衰的过程中,经历的是十分不堪的生活,多像是大地的弃儿。正如任蒙在《草堂朝圣》中所述,到草堂朝圣时,难免会联想到他那首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千百年来,杜甫草堂历经多次重建、修葺与扩建,才成就了今天的规模。土地更愿意记住与拥抱大诗人。古今多少王公贵族,罔顾人民疾苦,过着奢靡生活,无论他们在土地上建设了多么宏阔的建筑,如何“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如何“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那一时辉煌最后多半也会沦为焦土。大地会跟历史一道抛弃他们。一块土地最大的荣幸是,为李白杜甫苏东坡这样的大诗人们承载些什么,立起纪念大诗人的建筑、碑石、坟冢,以保证斯文常在,文学奇迹永生。
李杜也罢,三苏也罢,他们毕竟是封建时代的文人,他们的观念是“致君尧舜上”。而朝廷对他们的一时接纳,恰恰从根本上又是排斥他们的政治理想的,真正的大诗人本质上永远只适合做“在野诗人”。可如果把李白杜甫苏东坡们储以金屋,供以锦衣玉食,他们又究竟能否成为大地之上的、诗人之上的大诗人?还是绕回来,只配让他们悬浮于忧伤惨怛的土地吗?绝世大诗人的养成还有无相对幸福的路径?这部新书中,也许是隐藏了答案的。
(严辉文,湖北武汉人,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