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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

苏轼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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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丹丹

细雨绵绵,天地间朦胧一片。微风掠过,夹裹着草木泥土的气息,卷起青石板上零落的枯叶,秋意漫上心头,滋生出一种无法言说之情。古往今来,文人逢秋多生悲戚,落笔尽是萧瑟愁苦。当我看完《苏东坡传》,想起东坡笔下的秋,藏着人生的聚散浮沉,从别离怅惘,走到旷达通透,于清秋风月间读懂时序与生命。

熙宁九年,苏轼不愿卷入京城党争。他远离朝廷,仕途失意,调任密州知州。中秋之夜,触景生情,欢饮达旦,大醉。此时,他与弟弟苏辙数年未见。皓月凌空,举杯望月,他写下《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当年密州的秋,月色清冷。苏轼从仕途困顿,人间离别中,升华出旷达的人生哲理;他把一己思念,拓宽成对天下离人的祝愿。

乌台诗案九死一生,是苏轼人生的分水岭。初到黄州,昔日同僚亲友大多避嫌,门庭冷落,饱尝世态炎凉。清秋之夜,无人作陪,独自赏月饮酒,他写下《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此刻是劫后余生的悲凉、孤独,感慨世事如梦、年华老去。

在黄州,苏轼无俸禄,生活困顿。在友人的帮助下,携家人在东坡开荒种地,苏轼自此自称东坡居士。这个阶段,为糊口,苏轼亲自下地耕田、除草、建房。从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变成农夫,让他慢慢跳出官场荣辱得失,在劳作中体会平凡生活,寄情山水,在自然和农作中寻找精神寄托。

三年后与友人泛舟赤壁,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友人哀叹生命短暂,羡慕长江无穷无尽,苏轼却缓缓道出哲思:“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江水、明月,万古长存,草木枯荣只是转瞬,不必为凋零悲叹。入狱之前是 “苏轼”,意气风发的士大夫;黄州贬谪之后,是东坡居士,思想变得旷达超脱。

晚年任职杭州,暮秋时节,友人刘景文垂暮失意,苏轼作《赠刘景文》相赠:“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在他眼中,秋不是落幕,而是沉淀与收获。重阳之日,他亦写下“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劝友人珍惜眼前秋光,看淡繁花凋零。

苏轼一生辗转,无数个秋天在贬谪路上度过。

古来文人悲秋,唯有东坡,在一轮轮秋风里完成自我和解。秋有落叶萧瑟,亦有橙橘盈枝;人生有失意别离,亦有自在清欢。四季枯荣本是天道,不必困于一时得失。千载之后,当秋风再起,我们读东坡的秋,亦是学着在浮沉世事里,寻一份内心的通透与安宁。

(欧阳丹丹,80后写作爱好者,现居安徽蚌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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