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穴中学高一（20）班 杨惠妍

秋阳穿透梧桐枝丫，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碎影。我坐在回乡的大巴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灰白建筑，忽然想起老宅院那棵桂花树。每当秋风起时，金黄的花便簌簌落满青苔石阶，仿佛下了一阵金黄色的雨，浪漫极了。

那时的我总爱在桂花树下嬉戏，任由它们轻轻落在我的发梢和肩头。祖母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计，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偶尔轻声提醒我小心别摔着。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那甜丝丝的香气，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最安心的味道。

手机的震动声把我拉回现实，我已抵达目的地。可当下车后的我站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中央，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棵飘散桂香的大树。一阵微风拂过，吹拂脸颊，却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我在原地不动，呆呆地站了很久。

我沿着柏油路走，想寻找那棵老桂树的影子，它该在石阶的尽头，在那口老井的旁边，树皮上还有儿时我用小刀刻下的画……可如今，呼啸而过的只有汽车的鸣笛声。

我不禁回忆起那段飘满桂花香的岁月。犹记得，桂花开的时候是最热闹的。巷子里传来阵阵清香，伴随着乡邻婶子的吆喝声，传入每家每户。这时候全村人都像被这甜香牵了线，搬着竹凳，抱着旧床单往老桂树下聚，热闹极了。这时，祖父会搬来竹竿，轻轻往枝丫上敲，金黄的花瓣落满铺开的布。孩子们在花瓣堆里打滚，阿姨们就笑着拍掉我们身上的灰尘，把收集好的桂花分成小份，挨家挨户送。傍晚时，炊烟升起，各家的灶上飘着甜香，祖母会将做好的桂花糕打包好，送给隔壁的阿婆。我们坐在桂树下的台阶上，看月亮从桂树枝丫里调皮地爬上来，将银色的光辉洒满大地，这时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连风都裹着化不开的甜呢！

可如今呢？如今，这井早被封成了花坛，石阶也被磨平了棱角，铺成了小区的步道，我不禁陷入了伤感之中。这时，一位提着竹篮的阿婆路过，秋风撩动阿婆银白的鬓角，就像当年桂树摇落花雨时，拂过我额前碎发的那阵温柔。我忙上前问：“阿婆，您知道以前那棵老桂树去哪儿了吗？”她眯着眼想了想说：“早砍啦，说是要修大马路。不过前几年有人在旁边的空地种了棵小的，今年刚好开花，就是开得淡，比不得老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果然有一棵矮矮的桂树。新栽的桂树矮小拘谨，全然没了老桂树那般舒展的姿态与肆意的芬芳。它局促地立在那里，枝头零星挂着几簇淡黄小花，在秋风中瑟缩着，仿佛在怯生生地打量这个陌生又喧嚣的世界。周围是冰冷的围栏，将它与外界隔开，再不复当年老桂树与石阶、老井、乡邻们融为一体的热闹景象。

现在，桂花储存在货柜里，成了随时可冲的桂花茶，速溶桂花茶在杯中舒展，却舒展不开那些粘在童年掌纹里的香气。我捧起它，却觉得缺了一味，缺了树影里的蝉鸣，缺了石阶上的嬉闹，更缺了全村人围着老桂树，把桂花的甜酿成人间烟火的暖。原来，乡愁不是一张地图的坐标，它是老桂树落下的花，是村邻间化不开的热情，是我们走得再远，也会被一缕熟悉的香绊着的脚步……

指导老师：文思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