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娜
客厅的落地镜,装得下整个厅堂
却盛不下一屋烟火
我站在光影深处
试图透过这层玻璃
去触摸,那面大衣柜上的
半轮月亮
那时,镜子里是柳叶眉,红头绳
后来,是堂屋里围着饭桌的喧哗
母亲在镜框之外忙碌
弯下腰,把日子和热汤
端到我们面前
瓦房长成小楼,大衣柜自己在角落里
慢慢旧了
只在我们回家的时候
才被母亲的目光,重新擦亮
我在镜前驻足
不敢回头
怕一转身,就看见那个年轻的母亲
正从满头雪花里
替我们,找回走散的童年
旧信里的秋天
那封信藏在抽屉,和自己
较劲了许多年
信里说庄稼长得好,雨水更知时节
秋天是具体的
是院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玉米垛
是祖父手里
那把总也磨不快的镰
那个写下秋天的人
已经变成秋天的一部分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一地叶子
像他当年咳嗽时
震落的
那场无声的雨
信里,雨没有继续
只是化作满地月光
替他在人世,重新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