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芹
看《给阿嬷的情书》,想到我少年时代的那些信,一笔一画,字字手写。那是非数字时代的标配,是我青春岁月里的一抹阳光。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最初写信是在初中,写给我远在十堰的妈妈。一是因为想念,二是帮爸爸汇报家里的情况。所有的信都在爸爸的指示和我的自由发挥下完成。写信完成了对我的家庭观、亲情观的启蒙教育。
后来读师范,用书信交笔友是最流行的社交方式,它自然成为我心灵的窗户、情感的出口。
给初中的同学写信,大多是回忆同窗生活的趣味往事和纯真美好,也介绍当时的学习生活酸甜苦辣,字里行间流露出最真实的自我。每天的“三字一话”训练时间,我就开始写信兼练字。高兴的事一起分享,烦恼的事一起发泄,不管是什么都敢写在纸上投向远方,然后收到对方不管不顾的文字。欢笑或者流泪,都是那么令人难忘。
有一个初中的男同学远在山东读书,我对他是仰视的,因为他除了个子高皮肤白眼睛大,成绩也比我好。写了一段时间的信之后,有一次他随信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不是他,而是一个女孩,穿着橙色的裙子坐在青草地上。信里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说是他的一名山东同学,她也想交个笔友,他就推荐给我。我傻傻地准备给这个女孩写信,还把这件开心的事告诉我的同桌,一个比我年龄大的男生,向他咨询第一次我应该写点什么。他笑嘻嘻的,建议我不要再写了。我不明白,觉得他阴阳怪气的,坚持给那个女孩写信。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同桌的建议是多么英明啊。有时候还想,我的那位男同学最后有没有和这个山东女同学走到一起呢?
考上大专后,特别喜欢一位教授古代文学的老师,其貌不扬,却能把那些佶屈聱牙艰深晦涩的古文讲得行云流水、趣味横生。最难忘却的是他给我们讲古人的书信,每一封都是流传千古的文字,是古代文学中的一枝奇葩。他讲《报任安书》,讲《与朱元思书》,讲《山中与裴秀才迪书》,一篇一篇似乎妙不可言却给我们留下心神荡漾。
因此爱上文学,也加入了文学社团。在文学社可以读到很多报纸杂志,然后就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些地址,于是又结交了很多在部队的笔友。其中有一个是在北海,收到了回信后,我把这个惊喜告诉我的同桌,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下铺的同学,说暑假我就到北海去找那个笔友。我这个“幼稚”的想法虽遭到同桌和下铺同学的极力劝阻,但我还是心怀憧憬。北海一定很美吧,夕阳西下,海浪闪着银光。多年以后,在网络上遇到那位同桌,他问我最后是否真的去过北海,找到了想找的人吗?我突然就哈哈大笑,少年的心事啊,藏到了现在!
写啊写啊,堆满了我的大箱子。后来家里拆迁,很多东西都不得不丢弃,这些信也在妈妈的劝说下被付之一炬。她说,每个人都要向前看,要有新生活。
“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是啊,时间总是向前行的,人也在向前走。合上那些书信,就像落下一把心锁。它们沾满了时光的味道,泛着历史的金黄,承载着一个少年懵懂的心路。它们是一个时代曾经来过的印记,也是车轮滚滚向前历经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