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瑞
一踏上襄阳鱼梁洲大桥,凉意便先一步抵达。人尚在桥上,还未进岛,周遭的温度已然缓缓降下来。趁着天色微明,走进这座江心小岛,一缕晨风,足以消解盛夏所有的燥热。
东方天际漫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曙光,万物尚在酣眠,从鱼梁洲中央生态公园进入,静悄悄的碧水就在眼前。沿堤岸栈道缓缓前行,一汪平缓细碎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漾开。数十只野鸭自远而近,上次见这群小家伙,还是一个个小黑团,现在已经和家养的鸭子,大小不相上下了。它们偶尔扑扇几下翅膀,哗啦一声划破黎明的静谧,给空旷的河畔平添了几分灵动。
栈道与堤岸的间隙,一丛丛花朵分作粉红、素白、艳红三种颜色,层层叠叠挺立在宽厚的绿叶上,在朦胧的晨光里肆意盛放。艳红色一眼认出是美人蕉,粉红和素白的美人蕉倒是第一次见。晨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热烈又温婉,在微凉的清晨,舒展着勃勃生机。
绕开栈道,往林间走,右侧是几棵枝繁叶茂的合欢树。白昼被烈日烤得蔫蔫下垂的叶片,经过一夜江畔湿润的雾气浸润,舒展开苍翠饱满的模样。虽然花期早已落幕,枝杈间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绒软的粉白花穗,清风掠过,淡淡的草木清香还萦绕于身旁。
穿过林荫,一座灰白色的石拱桥,横跨在溪水上。桥下一尺多长的草鱼数不胜数,成群结队聚在一处,好似邻里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稍有声响,鱼群便倏然四散,摆动的鱼尾搅动一池清波。千年前庞德公在洲上耕读度日,这一汪流水,大抵也曾陪伴隐士平淡的晨昏。
石桥周边,遍地长满芦莉草,狭长青翠的叶片托着淡雅的紫花。这种原产于墨西哥的草本花卉,在七八月开得繁茂艳丽,恰好弥补了盛夏时节花草稀少的缺憾。我停下脚步,端详这少有的花色,一阵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园林工人已上班,打开洒水设备开始作业。水雾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漫天飘散,路边花草沐浴在温润水汽之中,迎面而来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积攒的闷热。
沿着小路缓步前行,对向走来一位神态悠然的晨练人。走近才认出是我的邻居刘师傅。一场病痛让她截去一截脚趾,康复之后,她放下打拼多年的生意,安心调养身体。得益于鱼梁洲得天独厚的生态氧吧,又坚持锻炼,刘师傅从当初步履蹒跚,到如今脚步稳健利落,精气神一日胜过一日。
辞别刘师傅,我忽然想定格几张晨曦的照片,刚弯下腰,旁边草丛簌簌响动,猛地惊起一只大鸟。鸟儿振翅飞向远处,悠长清亮的啼鸣回荡在树林里。细看路边大鸟藏身的草丛,两种月见草错落生长,迎着冉冉升起的晨光悄然绽放,柔美动人。
走到林荫步道的转角处,一排海棠树格外惹眼。圆润饱满的果子挂满枝丫,色泽通红鲜亮,模样看着像山楂,又酷似农家的沙果。看树上的挂牌,才知道,这是城市绿化用的景观海棠。虽然不可食用,一簇簇垂挂在绿叶之间,红彤彤一片,也是岛上一道别致的风景。
朝阳缓缓攀上树梢,空气中渐渐升腾起燥热。沿着河畔一路慢行,脚下是千年流淌的古沙洲。一趟悠闲的晨游,躲开城中酷暑,揽住一江清风。寻常平淡的日子,在鱼梁洲上,觅得独属于盛夏的恬静与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