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红彦
6月的最后一天,西十高铁正式开通,双向首发列车分别从西安东站、十堰东站驶出。自此,西安到十堰最快仅需1小时10分钟,西安直达武汉最快仅需2小时41分钟,这也标志着武西高铁全线贯通。
秦岭横亘华夏腹地,东西绵延千里,自古便是分隔秦陇与荆楚的天然界山。盛唐长安的雄浑风华、江汉平原的灵秀文气,被重峦叠嶂遥遥阻隔。古人穿行南北,唯有倚仗悬崖栈道;漫川关古道驼铃摇曳,曾是南北商贸往来仅有的纽带。此前,西安前往十堰、武汉需绕行郑州,千里迂回,全程耗时整日,秦巴腹地的村落深隐山中,秘境风物长久不为人知。而今银龙破壁,西十高铁如一道钢铁长虹横穿秦岭,打通千年天堑,让古人“关山难越”的怅惘,化作今朝“朝发夕至”的通途。
西十高铁正线全长257公里,线路起自西安东站,向南疾驰,途经西安、商洛,于陕鄂交界的漫川关进入湖北郧西,设计时速350公里,全线桥隧比超过90%,超九成路段穿行于深山隧道之中。
列车驶离西安东站,古都的烟火灯火渐次褪去,灞柳、塬畴、古城残垣次第向后流转。车窗之外,关中平原的苍茫风物渐隐,秦岭的层叠山野铺展而来。蓝田站依山而建,将中华玉文化与唐代歇山顶建筑形制相融,飞檐翘角,雅致恢宏。这里是蓝田猿人繁衍生息的远古家园,亦是王维隐居辋川、写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诗画秘境。铁道纵深挺进群山,秦岭主脉连绵横亘,沟谷间林海苍莽。此处作为长江、黄河两大水系的分水岭,北国山川的雄奇峻峭与南方风物的温婉灵秀在此交融共生,一山分南北,风物各千秋。
深入秦岭腹地,隧道明暗交替,列车穿行于林海岩层之间。“治山而不毁山,穿林而不伤林”,建设者们秉持生态优先理念,逢山凿隧、遇水架桥,严控施工污染,修复山体边坡植被,在隧道出入口营建原生态景观,让钢铁线路隐匿于青山绿意之间。
列车停靠商洛西站,山城枕山临水,丹江穿城逶迤,天竺山奇峰刺破云天。商洛地处秦楚交界,自古便是南北文脉交融之地,兼具关中的雄浑厚重与荆楚的婉约灵动。此地为商於古道核心段,贾岛曾途经于此,留下“一山分秦楚,千岭入云深”的咏叹。往昔,乡民出行、学子求学需翻越层山,山道崎岖耗时费力;山珍药材、高山果蔬等外运阻滞,藏在深闺的山水美景鲜为人知。高铁贯通后,商洛深度融入西安、武汉都市圈,山核桃、中药材等农特产品搭乘列车走向全国,八方游客奔赴秦岭秘境寻幽览胜,沉寂的秦楚山城,终借东风焕发新生。
列车继续南行,抵达素有“秦楚咽喉”之称的漫川关站。这里自古为水陆要津,南北商贾云集于此,秦腔的高亢与汉调的柔婉交融碰撞,是南北民俗交融的活化石。旧时翻越这道关隘,整日跋涉方能通行;如今高铁瞬息穿越,天关变坦途。车站建筑复刻古镇民居形制,灰瓦黛墙、木窗雕花,与周边青山碧水浑然一体。千年阻隔的边关要塞,化作朝来夕往的旅途驿站。
驶出漫川关,列车进入湖北郧西,鄂西山林水汽氤氲,云雾绕溪,草木含润,江南温婉气韵扑面而来。短暂停靠后,列车抵达十堰东站,与既有汉十高铁无缝衔接,串联起武当仙山与江城武汉。以往西安至武汉高铁需绕行郑州,迂回里程超220公里;而今一线贯通,秦楚咫尺相连。晨起长安食肉夹馍,暮至江城品热干面,南北风味转瞬可及,千里风物尽在咫尺。
飞驰的复兴号,承载着沿线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殷殷期许:高铁打开了山区对外开放的窗口,文旅产业乘风而起,乡村振兴获得硬核交通支撑;学子求学、游子归乡告别长途跋涉,异地亲友得以随时相聚。铁轨贯通城乡脉络,融合盛唐秦风与江汉楚韵,让沉睡千年的南北文脉,在新时代迸发蓬勃生机。
岁月不居,青山无言。秦岭见证过秦汉栈道的车马辚辚,镌刻过隋唐古道的风尘仆仆,如今迎来穿梭林海的银色铁龙。“关山千万重,天堑变通途”,昔日阻隔南北的层峦关山,今朝被一条钢铁动脉贯通。列车载着风物、客流与无数人的热望,穿秦岭、连秦楚,一往无前。
(黄红彦,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