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5日

萤光里的童谣

□余艳

今年的初夏雨水渐丰,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清凉。窗外的枝叶经过雨水的冲刷,漫溢出层层新绿。风过叶摇,也摇动了挂在窗台上的风铃,绵长的泠泠声在耳边回荡不息,像儿时梦里深处的童谣。

儿时的我与母亲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时夏夜里,清风带着山谷间草木的清香,一阵阵掠过小院,给闷热的院落带来些许清凉。蚊虫也在这旷幽的山风中,慢慢隐匿于葡萄藤的枝叶间。我躺在小竹床上,母亲一边给我摇着蒲扇,一边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也会唱起那首我百听不厌的童谣:“推磨磨,打转转,舅舅来了吃啥饭?打鸡蛋,烙油馍,不吃不吃两三碗。”小院里的萤火虫仿佛也跟着童谣的节奏,在我们身边忽高忽低地变换着队形,一会儿是一字形排开,一会儿又好像是十字形排开。

忽然,我发现一只萤火虫落在母亲肩头,我悄悄起身,趴在母亲耳边说:“妈妈,别动,你肩膀上有萤火虫。”说着,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将萤火虫捻起,然后双手合十,看它在我掌心发出明明灭灭的光亮,不一会儿,我摊开双手,就看见它在我手边画了一个小圈,慢慢地飞走了。此时,蝉鸣声也变得高亢起来,但丝毫没有影响我的睡意。朦胧中,母亲温柔的手拍着我的后背,挥手间淡淡的金银花香伴着童谣,甜蜜而踏实。

那时的童谣,是浸着金银花香的催眠曲,是母亲手里温柔的抚拍,是葡萄藤下萤火虫浪漫的舞姿,是我童年里最柔软的记忆。

可是我从没想过,当我成为母亲后,自己会成为那个缺席的人。当我对着女儿念起这首熟悉的童谣时,她的眼神里没有快乐,只有忧伤和怅惘。她没有见过我儿时的葡萄架,没有听过葡萄藤下的蝉鸣,更没有在夏夜一边数星星一边听我唱儿时的童谣。

虽然童谣还是那首童谣,但是念童谣的场景,早已物是人非。风依旧会吹动风铃,只是那泠泠的声响里,除了童年的回忆,还多了几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女儿成长中缺失陪伴的愧疚。

记得女儿两岁那年,我从工地休假回家,到家时已是深夜,我赶紧放下行李箱,轻手轻脚地推开奶奶的房门,看看我心心念念的女儿,只见女儿的小脸红扑扑的,但是挂着浅浅的泪痕,奶奶压低声音说:“小家伙刚刚做梦,梦到你了。”听完,我示意奶奶赶紧休息,悄悄带上门回到房间,泪水不由自主地肆意流淌,满是愧疚与自责。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小小的她站在房门口,认真地盯着我。我赶紧起身,来不及穿鞋,赤脚走到她面前,刚要将她抱起,可她却往后退了好几步,“妞妞,我是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又看看床头上我的相片,朝我怀里扑过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叫着妈妈,那一刻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再次流淌。

随后的几天,女儿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一天24小时都不曾和我分开。晚上哄她睡觉时,我也对她唱起了我儿时的童谣,这时,女儿用稚嫩的声音唱起这首童谣,她还问我,“妈妈,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妞妞。”听到这,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万分难受。她还那么小,不知道妈妈的工作是四海为家,是跨越山海修桥筑路。她也无法理解我说的这番话。在她的世界里,睡前有妈妈温柔的怀抱就是幸福。

后来经过深思熟虑,我带着女儿一起回到了工地。每天哄她睡觉时,我也会给她讲牛郎织女、神笔马良的故事,也会温柔地抚拍她,轻轻地哼唱着儿时的童谣:“推磨磨,打转转,舅舅来了吃啥饭?打鸡蛋,烙油馍,不吃不吃两三碗。”

现在人生过半,回想起那些远去的时光,心中无限感怀。儿时的我,在童谣里感受着满满的爱;而女儿,却在童谣里学着理解等待。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她的歌声,那声音像一缕微光,照亮我曾经在工地奔波的日子。或许,这就是我们的选择:用暂时的别离,换更多人的团圆。

那些错过的时光无法重来,但这份亏欠里,藏着无数作为中交二航女性对责任的坚守,对事业的热爱。童谣深处,是跨越时光的母爱,是藏在钢筋水泥背后的柔软,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牵挂,是平凡烟火深处永不磨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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