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邓波
贵阳市花果园的一间出租屋里,住着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男人。他们分摊房租,轮流买菜做饭。这群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经历:曾花费数十万元在此相亲闪婚。
花果园位于贵阳市中心,曾是全国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常住人口达45万,被称为“亚洲第一神盘”。近年来,这里却形成了一条隐蔽的闪婚骗局产业链,婚介公司、红娘等瞄准大龄男青年急于结婚成家的心理,宣传相亲两三天即可闪婚,招揽女子与大龄青年相亲闪婚。领证后不久,女子就以各种理由脱身离开,最终这些大龄男青年落得人财两空,家里一地鸡毛。
来自江西宜春的刘阳就是其中之一。2024年11月,他被红娘带到花果园的一家婚介公司,仅见面两次,就与女子张某林闪婚。二十多天后,张某林以回老家奔丧为由离去,再也未回。刘阳放下工作,在贵阳持续蹲守并报警,警方立案侦查后,于2025年9月11日将张某林抓获归案。
2026年5月11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张某林诈骗罪一案。
男子花30万元闪婚
21天后新娘就跑了
刘阳是江西宜春人,1991年出生,在浙江宁波的工地上搞装修工作,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元,日子过得尚可。已经35岁的他一直未婚未恋,家里老人很着急。
2024年10月,刘阳的父亲托亲戚寻找红娘,后又经过两名红娘辗转介绍,刘阳被带到了花果园的烁禾婚恋服务公司,进行相亲。
刘阳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他的江西老家结婚彩礼要30多万,而红娘告诉他和家人,说贵州这边的女孩多,还勤俭持家,于是他信了。来到贵阳后,他有一天与重庆永川籍女子张某林见了两面,第二天就领证结婚了,女方比他大4岁。
“当时就跟她聊了些家长里短,问她有什么兴趣爱好。一是因为父母给了压力,二是想着自己年纪大了,想成一个家,就定下来了。”刘阳称,相亲时全程有人陪同,男女双方互相认可后,婚介公司报了32万元总价,包括公司的平台费、红娘的费用、女方的彩礼,最终讨价还价敲定29.8万元。直到婚后21天女方离开,他到重庆等地寻找,才得知这近30万元中女方只拿了12万元。
自2025年1月底,刘阳来到贵阳花果园常住,向当地警方报警,并提供了自己被骗的资料。2025年3月,贵阳南明公安决定以接触性诈骗为由立案侦查。同年9月,南明警方以诈骗罪将张某林抓获归案。此外,法院也判决二人离婚。
2025年4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经婚介公司介绍认识一天后就办理登记结婚,婚前双方没有充分的了解,也无感情基础,刘阳起诉离婚且态度坚决,故认定双方婚后没有建立起夫妻感情,判决两人离婚。
公诉机关指控女方以婚骗财
涉案婚介公司已被查处
2026年5月11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张某林诈骗罪一案。
公诉机关指控,2024年3月,被告人张某林与男子彭某某认识并发展为男女关系,同年11月张某林在恋爱期间,向彭某某谎称自己想学习当红娘,实则到贵阳以相亲女身份与被害人刘阳相亲。两人于2024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后,张某林收取刘阳12万元彩礼,并跟随刘阳到其家中和浙江宁波生活,同时她向彭某某谎称自己是到浙江务工。
2024年12月4日,张某林以其舅舅过世需要回家奔丧为由,从浙江返回重庆。在与刘阳婚姻存续期间,她又搬到彭某某家,与其同居至2025年3月。检察院认为,被告张某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12万元财物,数额巨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表示,该案并非女方张某林单独诈骗,婚介公司也涉案其中。庭审后刘阳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女方离开后,他曾到贵阳的烁禾婚恋公司要求退钱,其间发生纠纷被打,最终烁禾婚恋公司退了他17万余元。
刘阳在维权时发现,多名与他有相似经历的男子也来到婚介公司维权,而这家烁禾婚恋公司原班人马通过更换法人、更换地址、更换企业名称等方式规避风险。比如,曾更名为炽缘婚恋服务、乐意婚恋公司,这三家公司的财务是同一人,三家公司的股东基本相同。
天眼查显示,烁禾婚恋公司于2024年9月注册,2025年4月申请注销,同月炽缘婚恋公司登记,2025年7月乐意婚恋公司注册。
2026年5月11日,极目新闻记者来到花果园国际中心3号楼31层看到,乐意婚恋公司已被花果园派出所张贴多张封条,室内仍留存办公电脑等设备。
刘阳称,2026年1月16日他在现场看到,乐意婚恋公司有多名工作人员被当地警方带走。
不少男子遭遇同款骗局
总涉案金额超500万元
在花果园L1区的出租屋里,住着多名与刘阳有着相似经历的男子,他们向极目新闻记者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他们所在的维权群,群员达百人以上。
湖北黄石男子李志豪说,2025年5月,他在花果园与重庆永川籍的女子覃某某闪婚,包括婚介公司服务费、彩礼和办酒席等在内,他前前后后花了40多万元。而这次结婚前,他只与女方见了三次面,第二天就领证结婚,仅仅相处48天后,覃某某以女儿上学为由,不愿与他去江西九江工作,随后分居。
李志豪说,在贵阳维权六个月,他才得知女方红娘与婚恋公司恶意串通,刻意隐瞒女方系限制高消费人员、失信被执行人、多年老赖、长期赌博等关键信息,此后他向警方报案。2026年4月10日,覃某某因涉嫌违法犯罪被警方刑事拘留。“我母亲得了脑瘤,希望挽回损失,拿着这些钱带母亲去看病。”李志豪说。
2026年4月,南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揭开了这类婚介公司利用闪婚诈骗大龄男青年的详细手段。
据百姓关注报道,从2023年开始,花果园的喜媒婆婚介公司通过各种平台大肆宣传“闪婚”“速配”“先婚后爱”等,宣称可跳过恋爱阶段直接领证,将婚姻包装成流水线产品吸引急于结婚的单身男性。2026年4月9日,贵阳喜媒婆婚介公司涉嫌诈骗案在南明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
南明区检察院检察官史勇介绍,被告人等人在开展婚姻介绍业务的过程中,为获取高额婚介服务费,安排喜媒婆公司人员及合作方通过微信、朋友圈、短视频等渠道宣传闪婚速配业务,并寻找缺钱急需还款、不是真心结婚、为了骗取彩礼的女子来相亲,对前来该公司相亲的男子实施诈骗,导致每名受害人损失从十几万元到四十万元不等,总涉案金额超500万元。
律师:快速闪婚后失联构成诈骗罪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名公益律师赵良善分析认为,我国法律并未单独设立婚姻诈骗罪、闪婚诈骗罪等罪名,此类以婚恋、闪婚为幌子骗取财物的行为,统一认定为诈骗罪,适用普通诈骗罪的法律规定定罪处罚。
赵良善解释,贵阳花果园此类闪婚诈骗,涉案金额多达十几万至四十余万元,部分团伙涉案总额超500万元,同时具备针对弱势群体、职业化作案、屡查屡犯等从重处罚情节,对团伙主犯、直接实施骗婚的行为人,均按照其参与的诈骗数额,依法从严追究刑事责任,涉案婚介公司及相关从业人员作为共犯,也一并承担相应刑事处罚。
南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曾接受采访时称,南明区在册登记的婚恋公司有百余家,红娘市场大约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比较活跃,确实出现了不少“婚骗”现象,当地也曾组织相关部门进行查处,但受高额中介费和天价彩礼诱惑,还是有婚恋公司或者“骗婚者”铤而走险。
刘阳、李志豪等多名受骗人员告诉记者,因为闪婚被骗损失大额钱财,家庭内部也陷入痛苦和困境之中,他们希望能够挽回损失,同时,希望实施诈骗的相关人员能受到法律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