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4日

哦,卢庙书屋

□曾晓吾

春日的一天,我们前往应城市黄滩镇卢庙村,赴一场与“卢庙书屋”的约会。书屋由知名农民作家李俊勇创办,卢庙是他的老家。我曾读过他写的一篇《卢庙赋》,“书香卢庙”的绰约风姿和弥散在乡野的琅琅书声,至今印象深刻。也正因如此,我对他创办的这间乡村书屋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车在乡间马路上飞快行驶,一块块田垄像摊开的稿纸,只等着农人来点染着色。车拐上一条岔路行不多远,同行的文友便指着前面岗坡上一排白墙黛瓦旧式平房说:“卢庙书屋到了。”

李俊勇早已从书屋里迎出来。我们提着一捆捆书下了车。这卢庙村的地势果然有些高,远眺市区,隐隐有种俯瞰的意味,蒲阳城区的轮廓在晨起的薄霭里若隐若现。

卢庙书屋在这排平房中只占据着中间的小小一档。听说平房是原卢庙小学的教室,小学撤销后一直荒废,近来才进行了装修改造。白墙黛瓦,褪去了旧校舍的斑驳,添了几分洁净雅致。让我感觉意外的是,书屋的左邻右舍,隐约传来麻将牌的“哗啦”声,与书屋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看我站住脚,听那潮水般的喧哗声,李俊勇问:“是不是感觉太嘈杂?”我说:“有点儿,感觉……像两个世界。”

“其实就是一个世界。”他笑着说:“有些人愿意在隔壁搓搓麻将,说说闲话。也有些人愿意推开这扇门,进来坐坐。”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抬头看着书屋门楣上悬挂的牌匾,黑底金字的“卢庙书屋”几个颜体字端庄雄劲,显现出一种宁静稳当的气度,又让我从惊讶中生出由衷的佩服和感动来。是啊,这麻将声也算是村民们劳作之余的轻松消遣,是琐碎生活里的一点热闹,是这片土地上再真实不过的人间烟火。而书屋,则像是这烟火气中升腾起的一缕清雅的檀香。二者比邻而居,一动一静,一俗一雅,不动声色地并置着,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这大约就是生活本身该有的模样吧。

走进书屋,一股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墙壁刚粉刷过,书架也是新的,不太精致,却因此更显朴素,给人一种亲切和诚恳的感觉。分里外两间,外间四壁摆放着书架,书不多,也不算新,大多是李俊勇自己的藏书,加上一些文友送来的书,从农业科技到文学名著,从少儿绘本到地方史志,可谓种类繁多,门类齐全。我随手抽出一本本地作家的诗集,翻了几页,仿佛带着应城特有的水土气息。书屋里间,摆放一张不大的书桌,兼作茶桌,是书屋主人写作会友喝茶的地方。

李俊勇说起他办书屋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在母校的旧址上,建一方净土,让村里的乡亲和孩子们有书可看。李俊勇的话说得平实,没有半点文人的矫饰。这想法,如同一颗种子,落在卢庙文脉深厚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成就了眼前的翰墨书香。进来的人,可以正襟危坐地读一本《论语》,也可以歪在椅子上翻一册漫画;可以沉思默想,也可以只是发发呆,闻闻书香,看看窗外的树和光。它所滋养的,或许正是这样一种耕读生活的宁静和充实,一种让心灵得以自由呼吸的氛围,一个文化的“场”,一种让孩子们向上生长的姿态。我忽然有一种深切的认同感:我们理想的生活无非是身边有几架书,有一张被磨光的旧书桌,有几个可以交流思想的同好者;窗外,有微微吹拂的风,有几棵在风中轻轻摇动绿意的树。

从书屋出来,在村子里漫步,村庄安静而坦然。村道都硬化了,路旁的屋舍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样式新颖,瓷砖贴面,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这“村落新舍,鳞次栉比”的景象,是农民们富裕起来的明证。偶尔也能见到一两栋旧式的青砖瓦房,墙面斑驳,静卧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安静而祥和。

我们一行人慢慢转到了昔日卢庙高中的校园里。我还记得前些年参加市作协组织的一个活动,为寻访几棵古树曾来过这里。那些朴树、樟树、皂荚树,都有些年岁,蓊蓊郁郁的,撑开一大片浓荫。现在这里已修葺一新,建了亭台楼阁,修了水池假山,铺了游园小道,正在建设中的康养中心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我们,昔日卢庙高中的旧影已无处可寻,令人欣慰的是,那些古树还在,并依然枝繁叶茂,健壮挺拔,在我们头顶撑开一大片浓荫。

我忽然觉得,这些古树还在,乡土的文脉就在——在卢庙,昔日有书声琅琅的六姓庙,有规模宏大的卢氏祠堂,有名噪一时的卢庙高中。文脉的传承,本就如那几棵古树的根脉一样,是深植于这片土地之中的。卢庙书屋的存在,不正是这根脉的又一种延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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