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超

山梁上，高耸的风车兀自旋转

时光犹如它输出的电能

不可停留、压缩

不可用坛坛罐罐

将其储藏

黄昏，在郊外的河堤散步

我总是望着西北方

暮霭笼罩的远山发呆

特别是风大的时候

三只叶片围绕同一轴心

在空中相互追逐

永无止息

我希望风永不停下

永远在世界上吹拂

敦促我们完成人生的使命

当风停了，时光僵硬着表情

我不得不爬上高空

找到一只停止的钟表

尽力拨动时针

追赶分针和秒针

一树野樱

山野寂寥，溪水半枯

一树野樱开在岸边

刚好有淡雅香飘过来

有炊烟般的薄雾

穿过往事

在故园四处飘散

村姑、老树、石碾

见风就流泪的眼睛

——莫问明月落在谁家屋顶

如同剧组解散后

遗弃的道具，人们为何

留下一座座古老的空村

而眼前这一树野樱绽放

在我还乡的时候

如风中挥别的白纱巾

穿越隧道

窗外，连绵的山峰高耸入云

往下看，峡谷深不见底

偶有碎石滚落，呼应

空中默默滑翔的孤鹰

抵达雪山脚下的宿营地后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满头白发的母亲

坐在后座我的身后

一辈子生活在低洼的江汉平原

头一回踏上如此陡峭的地势

多像在走一步险棋

她颇为得意地告诉我：此行

一共穿越了二十六个

长短不一的隧道

驱车五个多小时

母子间几乎没有对话

我还以为她睡着了

人生所有的屈辱、曲折、坎坷

犹如她一一数过的隧道

梦中皆为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