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李博 通讯员 肖文锋 向绑文 潘娅妮
4月8日,武陵深山,喊泉沟畔。湖北恩施州宣恩县沙道沟镇官庄村党员群众服务中心,原村党支部书记陈刚的办公桌上,书籍和办公用品还摆放在原位,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2021年,原官庄村与另两个村合并为新的官庄村,陈刚回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在任4年多,他自购一辆越野车当村里的“公车”,帮乡亲们跑前跑后解决困难和问题。在陈刚带领下,官庄村陆续建起茶厂、饮用水厂、晾晒场、文体广场。今年3月3日凌晨,陈刚因主动脉夹层抢救无效去世,年仅53岁。他越野车仪表盘上的最后里程数,定格在91569公里。
3月6日出殡那天,200多名村民及亲友肃立垂泪,自发来送他最后一程。今年清明节,不少乡亲再次来到宣恩县公墓,在陈刚的墓前摆上鲜花和祭品,悼念这位“吉普书记”。
放弃年入七八十万的生意 回村当村党支部书记
乡亲们都说,他本不必如此操劳。
陈刚生于1973年,高中毕业后投身军营,在部队入党。退役后,他在宣恩县广播电视局工作,多次获评“优秀共产党员”。2010年陈刚自主创业,凭着诚信经营,年收入达到七八十万元。妻子曹莉在水力发电企业工作,女儿成绩优秀,一家人日子过得很红火。
2021年,宣恩县原官庄村与另两个村合并为新的官庄村,共16个村民小组2575人,急需一位有担当的“领头雁”。“组织需要,乡亲们信任,我回去试一试。”陈刚说服了家人,放弃了蒸蒸日上的生意,2021年10月回到官庄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当年,他还自费购买了一辆类似吉普的越野车,当作村里的“公车”,油费、维修费全由自己承担。4年多来,乡亲们遇到困难麻烦,他就会跑前跑后,车胎都换了好几对,成了一名“吉普书记”。
“我也问过他,能不能不放弃原来的企业?”陈刚的妻子曹莉回忆说,自从回村后,丈夫就全身心扑到了村里的发展上,根本没空打理过去的生意。村党支部书记的工资并不高,4年多来,他不仅没往家里拿回一分钱,反而常常从家里拿钱贴补村里。
有人不解,他为啥要贴钱为村里办事,他总是用一句话回应:“树高千尺不忘根,因为我的根在官庄。”
把村里的大小事放心间 他开着越野车奔波在路上
乡亲们都说,他是个把老百姓的事当自己家事的人。
82岁的村民陈文轩至今不敢相信,陈刚已经离开。去年,老人舌头上长了血泡,陈刚听说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妻女一起,开车送老人赶往州中心医院,跑前跑后办理手续,临走还让妻子垫付了2000元住院费。得知陈刚去世,陈文轩老人红着眼说:“多好的娃啊,走得太急了!”
村民陈大文说,妻子因历史原因曾长期处于“黑户”状态,陈刚了解情况后,第二天就开车带他们前往湖南省龙山县,奔波一整天,把户口问题妥善办结,“陈书记把我们老百姓的事当自己的事,关键是他说干就干。”
养羊大户陈忠勇,更是对陈刚心存感激。陈忠勇说自己的养殖场是陈书记一手帮着建起来的——从选址、办手续到牵电线、接水源。起步时缺乏资金,陈书记承诺“不够的他来出”。后来销路打不开,陈书记就一家一家找餐馆推销。
最让陈忠勇难忘的,是去年3月初那次转运草料时的场景。
连日阴雨,通往养殖场的山路又湿又滑。12吨草料从外地运来,大车无法上山,需用小货车转运。那时陈刚的膝盖刚抽完积液,包着绷带,医生叮嘱至少休养两周。他不顾劝阻来到现场,艰难地爬上大货车,将草料一包包递到车下。陈忠勇和其他村民则在下面背运、码放。
“我反复喊他莫搞,他说他体质好,没关系。”陈忠勇回忆。那天,众人从19时一直忙到22时许。陈刚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搞完我说请他去宵夜,他拒绝了。”陈忠勇说。
每到冬季,山上的青草被积雪覆盖,羊群只能靠饲料度日。山路结冰,陈忠勇的两驱车动力不足,寸步难行。这些年,陈刚开着那辆四驱越野车,不知帮陈忠勇往山上转运了多少趟玉米,少则几百斤,多则上千斤。
官庄村村委会主任陈安轩与陈刚共事4年多,红着眼眶哽咽地说:“我们上午还在开会研究村里产业发展的事,没想到……”
2021年陈刚上任时,官庄村集体经济收入几乎为零。他发现深山里有品质极佳的野茶老树,还有一股清澈的山泉,说不定能达到矿泉水标准,便像发现了宝贝一样兴奋。他无数次往返于村镇与县城,拉着客商在山路上颠簸。客商被他的执着打动:“陈书记,你一个老板出身的人,为了村里的事这么尽心尽力,就冲你这股劲,这项目我投资。”
如今,村里的茶厂和水厂已初步建成,晾晒场、文体广场也陆续落地。说起陈刚,村民们都竖起大拇指:“陈书记回来之后,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沙道沟镇党委书记孟友顺对极目新闻记者说:“陈刚做的每件事都很普通,但都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承诺元宵节回家吃饭 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陈刚的妻子说,那个答应回家吃团圆饭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3月2日,农历正月十四。早上分别时,陈刚对妻子曹莉说:“明天元宵节,村里不忙的话,我赶回来和你吃顿团圆饭。”那天,他忙了一整天——开会部署、走访村民、协调矛盾。傍晚,他回到村里的父亲家。22时左右,他感觉胸口和背部剧痛,却对年迈的父亲谎称“喉咙不舒服”,独自开车赶往医院。
曹莉接到电话后,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立刻从县城出发。在医院,她看到丈夫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医生诊断为A型主动脉夹层,必须连夜转往武汉。
救护车在夜色中飞驰。行至巴东野三关段,陈刚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3月3日凌晨,陈刚因主动脉夹层抢救无效去世——那个承诺带领村民致富的人,那个退伍不褪色的老兵,那个在特大暴雨中彻夜不眠、冲锋在前为村民筑起安全屏障的汉子,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4月7日,曹莉领着极目新闻记者来到自家所在小区的停车场。陈刚的黑色越野车还静静停在车位上,后备箱里放着一把登山杖、一双运动鞋、一把雨伞和一摞法律书籍——那是陈刚常年奔走山路的“伙伴”,也是他为村民办事的常用工具。曹莉告诉记者,丈夫的膝盖三次积水,每次抽水后都需休养三周,他却拄着拐杖也要回村上班。
3月6日出殡那天,200多名村民及亲友肃立垂泪,自发来送陈刚最后一程。当天,连日的阴雨散去,暖阳高挂,晴空万里。
陈刚的微信名叫“一叶轻舟”。这叶轻舟,最终停泊在他深爱的青山绿水间。今年清明节,乡亲们自发来到宣恩县公墓里,在陈刚的墓前摆上鲜花和祭品,悼念这位“吉普书记”。
新碑不语,山花如雪。在官庄的崇山峻岭间,那个把心交给群众的“吉普书记”,永远活在乡亲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