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邱睦

4月5日是清明节。7时刚过，清明时节的晨光穿透薄云，柔和地洒在武汉市城郊的万福净土陵园。

37岁的刘女士（化姓）手捧着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着的食盒，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向一座新立的墓碑。墓碑上，母亲的笑容依旧温和，眼角的细纹里仿佛还藏着往日的慈爱。这是刘女士母亲去年8月因胃癌离世后，她第一次在清明前来扫墓，食盒里的温度，是她跨越生死想要传递的念想。

“妈，我给您做了爱吃的菜，您尝尝。”刘女士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照片，仿佛在抚摸母亲温热的脸颊。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食盒上的蓝布，那蓝布还是母亲生前常用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菊花，如今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墓地旁，一碗碗菜肴码放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的卤猪蹄，皮上还泛着诱人的琥珀色，那是她按照母亲教的配方，加了八角、桂皮、冰糖，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才有的成色。圆润饱满的肉圆子，她特意多放了些豆腐，就像母亲当年那样，说这样既软和又有营养。色泽鲜美的红烧鲫鱼，鱼身划着整齐的花刀，浓郁的汤汁顺着纹路渗透进去。那是母亲最拿手的菜，也是她练了无数次才勉强接近的味道。

这些菜，她从4月4日晚上开始准备，足足花了4个多小时，每一个步骤都在心里默念着母亲曾经的叮嘱。“以前都是妈在厨房忙，我在客厅等饭香，闻着味儿就知道今天有啥好吃的。现在换我做，才知道每道菜里都藏着那么多心思，火候、调料，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儿。”

刘女士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记忆的闸门，也随着这熟悉的菜香缓缓打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刘女士小时候，母亲总有办法把简单的食材变得美味，让她在平淡的日子里也能尝到甜。“那时候妈妈把一点点肉剁成馅，加上豆腐和淀粉，炸成肉圆子，刚出锅的肉圆子外酥里嫩，香得我直咽口水。每次妈都让我多吃几个，自己却说不爱吃，就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吃，眼睛里笑出了花。”

刘女士说着，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有卤猪蹄，妈说胶原蛋白多，能让我长得更漂亮，每次卤好都先给我啃蹄筋，说那是最有营养的地方。我那时候贪吃，啃得满嘴油，妈就拿着手帕给我擦嘴，一边擦一边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我还嫌妈唠叨，现在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让她再唠叨我几句，都只能在梦里了。”刘女士说。

研究生毕业后，刘女士在武汉找到了一份工作。成家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每个月回去一次，后来工作忙了，变成了半年一次，再后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每次打电话，母亲总说“家里都好，你安心工作，把自己的小家照顾好”，却从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直到去年5月，刘女士的母亲因为胃痛住院，被查出胃癌晚期，刘女士才像被雷击中一样，连夜赶回家。“我抱着妈哭，说自己不孝，说自己要是能多回来看看就好了。妈却反过来安慰我，用她枯瘦的手摸着我的头，说‘傻姑娘，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妈不怪你’。”

那段时间，刘女士放下工作，每天在医院照顾母亲，给她做爱吃的菜。“那时候妈已经吃不下多少了，吞咽都困难，却还是笑着说‘我闺女做的菜，比饭店里的还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临近中午，刘女士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墓碑旁，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小小的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圆子，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妈，您尝尝，我这次炸的肉圆子，是不是跟您做的一样香？”她一边给母亲“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近况。“以前都是妈陪我讲话，我在电话里时不时应一声。现在换我讲给妈听，虽然她不能回应，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听，在天上看着我，笑着听我说这些家常话。”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刘女士用三碗亲手做的菜，诉说着对母亲的思念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