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31日

汉漂四十载 乡思两卷书

她是“故乡的女儿”魂牵梦绕“追故乡”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陈艳萍21岁时抱着儿子在东湖的合影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徐颖 通讯员 彭柱武 陈浩骞

自小家庭破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十几岁就来到武汉打工,在书摊上偶遇《读者文摘》,让她爱上了阅读名人名作。

35岁时,她开始了文学创作,将自己对生活的所思所想,化为朴实的文字,书写了近两百万文字。

2020年、2024年,她先后出版了《故乡的女儿》《追故乡》两部散文集。

湖北省作协会员、武汉市作协会员、天门籍70后作家陈艳萍,在公众号和视频号上分别吸引了一万粉丝。互联网拓宽了大众参与文艺的空间,当手机屏成为草稿纸、短视频成为微舞台,陈艳萍也是千万个“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中的一员。

1月26日,陈艳萍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坦陈自己的写作心路。

“对生养自己的地方,有一份永恒的眷念,写作就是我回家的路”

“写故乡,原以为是为自己而写,没想到获得了那么多共鸣,里面有时代特征。”陈艳萍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这一代人,是迁徙的一代人。见证过没有电的岁月,也赶上时代的高速发展。得到的多,也意味着丧失的多。少小离家,对于贫瘠的家乡,有一份心底的亏欠。对生养自己的地方,有一份永恒的眷念。写作,是我回家的路。”

她的两部散文集近两百篇散文,用谈家常式的行文风格,说故乡的风俗、风景、风物、食物、人情、地理。

“父老乡亲”系列里,以秋妈妈、长歌当哭、九姐姐、伯爷、枯藤与雀子、豆芽爷爷、胖爹爹、绝望的奶奶等篇章,写祖父辈与土地奋斗的精神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风土人情”系列里,以吃长火、摆端阳、皮影戏、渔鼓筒、戏窝子、采莲船、陆羽、汉宜公路、双抢、牛儿、鸡事、打水漂、黄土壶、挤鲊、烘篓等篇章,展现日常生活场景,记录地方传统文化,表达对于土地的热爱和童年生活的眷念。

“三餐四季”系列里,以锅盔、鲊辣粑、烂豆腐、洋生姜、茨菰与芋环、小鱼煮萝卜、义河蚶、蒸肉、木甑饭、苦伢、芦花、苍耳、稻花等篇章,抒写日常食物和常见草木,展示江汉平原风情,鱼米之乡画卷。

“属于城市也属于乡村,‘双面人’的身份让我的人生更丰富”

陈艳萍说,她的乡土写作,写的大多是父母辈的生活和故事。“我这代人的父母,出生在20世纪40年代,如今他们在渐渐老去,渐渐逝去。他们是新中国第一代建设者,是最可爱的农民,大集体时代,他们修堤挖河,栽秧割谷双抢。分田到户后,他们起早贪黑,勤劳养家。改革开放后,他们又进城务工,为城市的建设出力流汗,住得差吃得差,省吃俭用养育后代。后来为支持孩子们在外闯荡,他们又返回去当留守老人照顾留守儿童,劳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写下父老乡亲们的故事,就是想留下他们在土地上奋斗的精神,告慰他们,致敬他们。”

而在写作的过程中,陈艳萍也在内心重新定义了乡土。

她回忆说:“当年,我来到城市的时候,城市对乡村是排斥的,歧视的,公交车上、商店里面,经常会听到乡里人,乡巴佬这样的称呼。初来乍到的我,走在大马路上,感觉如芒刺在背,有很深很深的自卑感。现在,定居城市的人越来越多,关于乡下人的称呼,再也没有了。有人说,城市容不下我们的灵魂,故乡容不下我们的肉身。这一感叹,我觉得其实不一定。灵魂也好,肉身也好,都不会和我们分离,心安即是家。我们既属于城市,也属于乡村,其实成了双面人。这样的双面,很好,让我们的人生更丰富,生活更多彩。”

在武汉近四十年,陈艳萍做过工厂临时工,在高校旁开过小店养家糊口,因为写文章写得好,还在家里教过小学生写作文,当过幼教机构的保育员,也在商店卖过货,不管在哪里,她始终热爱写作。

她说,“让过早脱离校园生活的我,走向了自我教育和终身教育。我发现,进入文学的大门,没有门槛。培养读者的身份,不需要花钱。我提升自己的方法,就是阅读和写作。”

●近些年已很少吃肥肉了,但看见家乡的蒸肉时,就想吃。一份蒸肉,一桌子人,一般情况下每人只会夹一片,而我吃完一片后觉得味道好,就会再夹第二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觉得应该吃三片才最满足。我真不是一个馋嘴的人,面对蒸肉时,却总藏不住那几分馋相。

我看见蒸肉,舌尖泛起的是儿时对于吃蒸肉的那种渴望。我说的不是家里的蒸肉,而是酒席上十大碗的蒸肉。形容那蒸肉味道,语言真不得力。皮皱肉薄,夹起来轻轻抖动,只知道好吃。油而不腻,烂而有型,只知道香。

我住的小街不长,有人家办事请客,那蒸肉的香味会传遍小街。我就在心里懊恼,为什么我家和这家不是亲戚,如果是亲戚,婆婆赶人情,我就可以去当搭脚划子,吃蒸肉。

——节选自《我馋那口蒸肉》

●无端想起蓑衣,不是因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位老先生,虽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终究是闲情逸致,钓遗世而独立的精神,是画意儿。也不是:“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是诗人笔下的田园风光,与农民的劳作保持着距离,是艺术化的生活场景。更不是《红楼梦》第45回里,宝玉秋夜探望黛玉所穿的斗笠蓑衣 ,那可是工艺品,北静王赠送,闲了下雨时在家里扮渔翁逗趣用。

想起蓑衣,是因为这春天的雨,淋漓不尽。站在窗户边,透过雨帘,思绪出奇的远。总见一个身影,穿着蓑衣的身影,在眼前忙碌,我不由得,要向他走去。

清早,爷爷去集市上卖豆芽 。临近中午,他急匆匆回来后,又赶往田地里扯秧坨。奶奶做好饭,差我去地里喊爷爷。下着雨,爷爷弓腰驼背,身穿蓑衣的样子,像一只孤独的老啄木鸟立在宽阔的田头。几天几夜的雨,池塘里的水快要漫上豆芽缸。半夜里,爷爷披上蓑衣,提着马灯,在夜雨中忙碌。

——节选自《带幽默感的蓑衣》

●那年月的开水瓶,要么铁壳,要么竹壳,不像现在这般外形漂亮,但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茶瓶。姨爹来了,刚落座,奶奶赶紧拿茶瓶倒水。不说倒水,说筛茶。端过去,递给姨爹,说您快喝茶。姨爹走了很远的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茶瓶里,肯定不会有茶叶。筛茶,是极有想象力的词。工夫茶的茶具里, 壶里有层网,茶叶放进去,倒水,过滤。家乡有筛米筛糠的筛子,和茶壶里的筛子如出一辙。如此想来,此中大有深意。那茶不是倒的,而是通过过滤的器具,滤出来,如同筛米。“筛茶”二字,的确是茶事之一。我们还把托盘叫“茶盘”,把调羹叫“茶匙”。

——节选自《故乡的送茶》

--> 2026-01-31 汉漂四十载 乡思两卷书 4 4 楚天都市报 content_339330.html 1 她是“故乡的女儿”魂牵梦绕“追故乡”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