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6日

腊月炸圆子

□叶青

下班步行回家,街巷里飘荡的生炸圆子香气,缠绕鼻腔,牵着嗅觉,勾得人舌底生津。进入腊月,街头巷尾、家家户户响起了油锅的欢腾,一直炸到年关,这是习俗,也是岁末愈发浓郁的年味。

我转身去了菜市场,买了草鱼和猪前夹肉,乐呵呵地拎回家,剐鱼红、剁猪肉、切姜蒜……然后,站稳马步,半弯着腰,攒足力,手顺着同一方向和馅,搅出一个个同心圆。鱼蓉渐渐由稀变稠、由散变黏,最后满盆如凝脂状。用虎口挤出鸡蛋大小的圆子,入锅接受热油的考验。不一会儿,圆子从锅底一个驴打滚,吐着油星子翩翩上浮,圆滚滚的,活脱像一个个乒乓球,你挤着我,我不让你,如同儿时小伙伴挤墙取暖一样热火朝天。

儿子刚进家门就嚷着好香,迫不及待地用筷子串起一串,急急送入口中。 “真香!有了年的味道。”他啧啧称赞,忽地抬起头问:“这圆子为何叫生炸呢?”“因为是直接用生肉馅下锅炸的呀。”我话音未落,思绪却飘回到那些围着灶台炸猪肉圆子的旧时光。

初中毕业后,每年宰了年猪,父亲便将猪脖子上的第一刀“槽头肉”交给我。我摆开阵势,两把菜刀在砧板上剁好肉末,往里面加几个鸡蛋,用筷子沿着顺时针方向搅一搅,双手团成圆子,轻轻擦着锅边溜下油锅,用漏勺翻几个身,金黄饱满的猪肉丸子便诞生了。这种纯猪肉圆子紧实,表面毛糙,吃起来肉颗粒感十足。不像生炸圆子,用鱼红和猪肉混合馅料炸制,个个像乒乓球般鼓囊,入口Q弹,外酥内嫩。

第一次做生炸圆子,是在我与妻子完婚后三朝回门的那天,岳父正准备去湾里请个高手来炸“年圆子”。我自告奋勇,拿出家乡炸猪肉圆子的方法,和起岳父家的馅料。殊不知,岳父家的馅料猪肉只占三成,而主料是鱼红,约占七成,与家乡纯猪肉蓉的和法有天壤之别。当我信心满满地挤些圆子放进油锅,眼前的景象让我傻了眼,圆子遇热油四分五裂,炸开了花,就像把一颗石子丢进地面觅食的麻雀堆,扑棱棱一股脑儿腾空飞散。岳父呆立锅边,睥睨着眼说:“不得了,炸成一锅豆腐渣了。”烧灶的岳母急忙起身朝锅里一瞅,神色也顿时黯淡下来。

那年春节,我炸的“豆腐渣”圆子还是端上了餐桌。来客很少有伸筷子的,但询问圆子出处的却不少。岳父要么一笑了之化解尴尬,要么说是他这个“水货师傅”炸的。此情此景,令我羞愧难当。

我暗暗立誓,一定要炸好鱼肉混合馅料的圆子。江夏金口生炸圆子早已声名在外,我慕名前往学艺,一边吃一边向师傅请教。他俨然把我当成了徒弟,边口授边示范,从食材的选择到用料的配比,从调入盐水的时机到打馅的要领,从馅蓉的鉴别到油温的掌控等等倾囊相授。

后来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我才练就了“手就是秤、眼就是勺”的绝活——掂一掂鱼红的重量,就知道该配多少猪肉适宜;看一看鱼肉蓉的分量,就能精准加入生姜水、盐、鸡蛋清和水淀粉,和出来的馅蓉总能不稀不干、不咸不淡。再后来更是炉火纯青,用白糖代替鸡精增鲜,在馅蓉中加入熟猪油锁住水分……当岳父母吃上黄灿肥美、外酥内嫩的生炸圆子时,赞不绝口。

时间扑面而来,转眼又快过年了。我想岳父母一定准备了食材,等我去做那寓意团团圆圆、幸福美满的年圆子。我该回趟岳父母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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