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第五中学高二（32）班 曾晋宜

知乎上有这样一个趣问：“用一个字证明你不是机器人，你会选什么字?”我选择的字是“憾”。

机器人套上仿制的皮肤，学习人类的思考模式。机器人一步步走向人类，人类一点点挖掘自己，寻得一种独特、窥见一点美丽又残酷的感受——憾。

当“如果那天……”的字句在笔尖流转或在脑海划过，总会激起你心中的涟漪。波纹里荡漾着的许是难过、自责又或惋惜，是谈及之时淡然一笑，又或深夜里的辗转难眠。“憾”太复杂难解，大抵编码理不出的程序，模仿达不到的心绪。

“憾”是铭记的烙印。当人脑自动为回忆打上标记，于是在平常的空隙里突然忆起那份遗憾。朱自清在十多年后的一天里突然忆起父亲的背影，为那年没读懂的父爱轻轻叹息；鲁迅在两年后的纪念中一遍遍写“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杨绛执笔在对老王的记叙里剖析那深刻的自责与愧怍。“遗憾”是记忆里遗失的震撼，岁月在脑海里打了结，一点颤动就搅响那片“憾”的海。机器人固然有记忆，甚至更加完整与细致，而正因此它构不成铭记，化不成记忆磨损后的朦胧美丽。“憾”是能够被后日唤醒的铭忆，录像与程式不具有那份失真与刻骨铭心。

“憾”是成长的回音。“憾”有千万种原因，或许我们与世界存在时差：只有等到花落，城南的英子才明白小偷朋友的苦衷；只有等到走出只露四角的围墙，迅哥儿才能体会到与闰土间的厚障壁。或许我们总差点运气：如果《草房子》里的流水不那么湍急，善良的阿婆就不会丢掉性命；如果战火没有那么激烈，那床百合花被子便只是嫁妆。或许，或许……我们逐渐成长，所以理解了“憾”，明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破解了“憾”，在下次相似来临之前，默默准备、积攒运气。机器大概有成长，更换新的版本，修复一点bug，却缺失了那份拔节的镇痛，少了一点成长中个体的独特。

“憾”因朦胧而美丽，因不变而残酷。再没有人能感受那份遗憾隔着岁月敲醒你时轻吐“如果那天”的思绪万千，更何况一个联网搜索的机器人。这种情绪的独一无二，就是人类万里挑一。当数据随着删除而迅速消失，你的遗憾却因过于震撼反复咀嚼而在大脑沟回中不断加深。“憾”被记忆晕染，被现实肯定，又从本质上展现出人类的同情心与内驱力，它可能是你为他人命运而憾的泪滴，又可能是你为自己奋斗而憾的不甘，从而更加不可模仿，无法复刻。

或许有一天，能够回溯时空的机器人忽然明白自己的诞生源于一种名为“憾”的东西，要有人类理清进化本源那么漫长吧。

可我现在描摹不出遗憾的眉眼，就如同回不去“如果那天”……

指导教师 孟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