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第一中学 汪童
不识字的外婆托人打来电话,说离开已久的外公坟上开满了鲜花。我终于回了趟家。
自我有记忆开始,上学放学从来都是外公接送,他提前半小时出门,总能在放学铃声响时准时到达。那时,我莫名看不起外公的破旧小三轮。于是我以“我长大了”为由,要求放学自己走路回家。外公欣慰一笑,我的心却像生了锈的铁锁,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日走出校门,一个同学惊呼:“快看那个三轮车,好老土啊,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骑这个?”外公还是来接我了。我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拉开车棚,坐进去,放下车棚,在同学们诧异的眼光里远去。外公主动向我说起今年地里棉花长得很好,收了就可以打几床好被子,我依旧不言语。透着车棚隔出来的小小塑料窗,静静看着从前驶过无数次的回家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老街我却仿佛第一次见:原来卖水果的叔叔同时做着瓜子批发,刻石碑的爷爷还会写书法,看管蔬菜摊的婶婶一直用葱当赠品,理发店外晒着的毛巾时常会被自由的小狗叼走……
我的心似乎被一根绳子勒住,一些心思被抽丝剥茧地带离,风吹过脸颊,温温热热的,路边香樟树落下几片叶,我从小窗口伸手将它从地上捡起,才发觉外公早已停好车,站在副食批发市场门口。我朝里张望着,老板似乎不认识我,却和外公交谈甚欢,那样子看着,外公倒像个常客。不多时外公上了车,我见他手里空无一物,不用想也知道,外公根本不舍得花钱买零食。
又是一阵秋风起,原来我早已忘记外公的离去,所有的记忆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给外公扫完墓,陪外婆吃完饭,我就该回去了。临走前外婆扒着爸爸的车窗问我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也不知道。原来我也有了乡愁,从前我和外公在车里,老街在车外,现在我和父母在车里,外婆在车外。
上高速前,我突然说想去那条老街看看。于是我们驱车而至,到达目的地时我却不由得恍惚。挂着霓虹灯的招牌,投放着广告的幕布,家家门口低头玩手机的叔叔阿姨,摊位前摆放的收款码,放着歌的音响,平坦开阔的水泥路……我默不作声地走着,愈发觉得陌生,一如当年默不作声地看着。一道声音使我回神:“你就是老会计的外孙女吧?长这么大啦?”外公年轻时是生产大队的会计,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走进批发市场,一个本该随风而去的秘密却在我眼前铺开。原来外公从来没有不舍得花钱,原来每次接我放学从兜里掏出来的糖豆都来自这里,原来……
我坐上了回家的车,那条街即使相距很远,也能看到点点灯火闪烁。我记得它,它也一定会记得外公……
指导教师 詹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