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

在城市的一隅，门前如有一园菜，会有怎样的闲适与惬意？

记得我进城的头几年，居住在城乡接合部。那里的房屋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破小”。两条水泥搓板路纵贯而过，在居民密集区交会成一个大大的“人”字，撇捺之间静卧半亩荒地。起初那里垃圾成堆，杂草丛生，蚊蝇乱舞，后来社区开展清洁家园行动，杂草和垃圾被清运干净，裸露出的黑质泥土，像是有人一脚踢翻了墨水桶，看上去很是肥沃。

街坊邻居嗅到了泥土的气息，前呼后拥忙圈地，划“三八”线的，扯绳索的，砌砖块的，扎篱笆的，很快那块地被分割殆尽。他们或举锄或挥镐或扬锹，把黑泥地翻了又翻，碎石捡了又捡，土块耙了又耙，一畦畦菜地像琴键般工整地排列着，各色菜种如跃动的音符，欢喜地蹦跳到泥土的温床，生根发芽、破土冒绿、蓬勃生长，一派绿意盎然、欣欣向荣的田园景象。

平日街坊邻居有事没事都去自家菜地看看苗、拔拔草、浇浇水、捉捉虫。为吃上一口有机绿色蔬菜，他们一不喷农药，二不施化肥。张婶家将日常生活垃圾和果皮儿菜叶收集起来，用塑料薄膜覆盖，发酵后埋地里肥效持久；王伯家将辣椒和花椒混合熬煮，汁液喷洒菜地灭虫效果好……

瓜果菜蔬长势喜人，淌着水茵茵的绿。“人”字形瓜架横看成岭，侧视成峰，藤蔓上挂满了水灵灵的瓜果，浑圆饱满，色彩斑斓，有着绿风衣的丝瓜、疙瘩遍布的苦瓜、顶花带刺的黄瓜……黄皮酥、青皮脆、白皮香、九道青、太阳红，满园弥漫着菜蔬瓜果淡雅的芬芳。

闲来无事，街坊邻居沏一壶清茶，搬几条小凳，聚在菜园一角神侃海聊。聊到兴致，摘几个西红柿，或掰几根嫩黄瓜，随手一抹放进了嘴里，嘎巴脆，嫩多汁，直沁心脾。到了饭点，有人提议轮流坐庄吃“百家菜”。于是大家分头行动，去自家菜园摘果采菜，交给东家烹炒。不出半小时，新鲜油绿的菜蔬码满了餐桌，散发着自然的香气。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停不下来，个个谈笑风生，嘴角不时向上扬起，连秤砣都压不住。

小孩儿是菜园的常客，捉迷藏、做游戏、玩“农场种菜”，菜园成了童年蓄满快乐的池塘。摘下铅灰的草珠子和红艳的圣女果，他们用细线串成头饰或项链，把小女孩扮成藏族少女的模样；蜜蜂在南瓜花心忙碌，他们轻轻捧拢花瓣，等玩腻了松开，嗡嗡乱窜的蜜蜂才得以逃脱；小伙伴不小心碰落了几个青绿的西红柿，被有心的小伙伴带回了家，藏在厚棉絮里，捂着捂着就忘了。好在父辈及时发现，绿油油的青果变身红彤彤的熟果。突如其来的惊喜，不亚于在久置未穿的衣裤口袋里摸到了几枚硬币。

周边爱花慕草的人们，纷至沓来探园赏绿，菜园成了休闲观光的打卡地。人们拍了照，不忘发个圈，菜园的美景秀色不胫而走。不料，有人惦记上了这园菜，今日拔起两棵葱，明天顺走几条瓜，更有甚者，将长势喜人的薯尖芹菜连根拔起。街坊邻居不曾懊恼，说有人眼馋偷菜是好事，足以说明菜种得好。擅长书画的吴爹爹亲手写了“喜食就摘，请勿糟蹋”的牌子，立在园子当头，也立在了街坊邻居的心田，成为邻里幸福生活的“和谐牌”。

门前一园菜，滋养一群人。其实，行走在喧嚣尘世的每个人，心灵的角落同样静卧有一园地。只要我们拥有辟园种菜的心境，清除心灵地块上的顽石，呵护生命的好种子，照样能萌发生机盎然的一园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