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芬
我曾经的好同事、好朋友汪大夫,十五岁多考入中医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医院时,我在病房当护士长。
当时她小小的个头,稚嫩的脸庞,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但人不可貌相:她坐在诊断桌旁接诊病人,望闻问切一气呵成,书写入院病历时钢笔“刷刷刷”行云流水,令我刮目相看。因为中医病历不好写,望闻问切要分别写清楚,然后是诊断、治疗、处方,最少要写满三张病历纸,有的甚至四五张。有时候,病房一天收入院四五个新病人,十分考验主班医生的书写能力。后来,她调到医院医政科,我调到护理部,又在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再后来,她调入武汉一家国企医院任门诊部主任。多年后,她被作为人才引进,又回到原来远城区的医院上班,四十多岁就获得正高级职称,我们都叫她汪教授。
那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的二姐让我推荐一位中医大夫,想调理调理。我说,就去找汪教授吧。
我陪着二姐乘坐的士,从武昌积玉桥来到了汪教授所在的中医院。此时,我感觉有点“近乡情更怯”,因为我事业最“辉煌”的人生阶段就在这里度过。站在门前一眼望去,哟!鸟枪换炮了呀!原来建在一座小丘陵上的医院搬到了正大街上,新建的门诊大楼很气派。我们乘电梯来到二楼,找到了汪教授。她正在给患者看病。病人送她的锦旗挂满了一面墙。
在二姐等待看病的空当,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迅速溜到各个专家门诊东瞅瞅西看看,找一找有没有我认识的老医生。这不,马上看到了一位。
“您看病吗?”他问我。
“我不看病,你看我是谁呀?”
他抬首凝睇:“哟哟哟,是护士长呀!你怎么来了?”
老同事分别几十年相见,分外激动!一番问候,一番寒暄,一番回忆。
随即我又推开了一间专家诊室的门,这位老同事一眼就认出了我:“护士长,您怎么来了?”又是一番寒暄一番问候,也互加了微信。
汪教授给二姐仔细地望闻问切,最后开了半个月的中药冲剂,又细心叮咛如何用药,会有什么反应。
她下班后,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共叙旧事。脱下白大褂的她,一袭藏青色缎面直身连衣裙,一款小高跟黑色皮鞋,头发是烫过后剪的毛边短发,整个人显得是那么文静高雅。作为老同事,我狠狠地夸她医术精湛,轻言细语中又有着一种温文尔雅的人格魅力。二姐也连声说“就是就是”。
而我呢,几十年没有听到别人喊我“护士长”了,在退休多年后重回故里再次听到,感觉一股暖流一直在心中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