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25日

朔风起兮芋头香

□蔡志龙

时光荏苒,不经意间又是冬天了。每到此时,我就想吃软糯香甜的芋头了。许是年岁渐长,愈是怀念逝去的往日时光。前日老家的侄子捎来一袋芋头,文火慢煨,芋香阵阵,方才记起,朔风起时,故乡的芋头成熟了。

故乡地处丘陵地带,有山有水,土地肥沃,种啥产啥。芋头生长于斯,可谓得天时地利。故乡人对芋头充满了爱意,唤“毛芋”“芋艿”,就像唤自家的孩子一样,亲切自然。芋头也确实像农家娃,野地里生,野地里长。有时根本不需播种,就是头年的芋娘发根,又泼辣蓬勃起来;也不需施肥,它的根须伸展开来,啜饮地下水,把芋仔养的白白胖胖;不需打药,我从未见过芋头长虫,永远健健康康,绿意盎然。后来看书方知,芋叶、芋茎、芋仔都分泌浆液,含碱性物质。皮肤不好的人碰触了,还会瘙痒,小虫们更是避之不及,这就是芋头聪明了。

每年正月一过,趁着农闲时分,父亲便把屋后那片荒地开挖、锄碎、起垄,垄沟很深,便于排水。母亲刨坑,坑里埋上猪粪牛粪。我和弟弟把芋娘埋入坑中,培土。一家人说说笑笑,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芋头是地上的荷。芋叶亭亭,像极了荷叶,故乡人称之为“芋荷”。粗壮的芋秆高擎心形的芋叶,娉娉婷婷,摇曳生姿,多像故乡的妹伢辛勤劳作时起伏的身姿。夏日天说变就变,雨滴落在芋叶上,晃来滑去,晶莹剔透。故乡人来不及带雨具,掰柄芋叶,顶在头上,滴滴嗒嗒,宛若动听的交响曲,无端添了一份雅趣。

此时的芋茎鲜嫩水灵,把外层发黄的芋茎脱回家,撕去外皮,切成小段,焯水半小时,捞起,在清水中浸泡半日,将锅烧热,倒入一勺菜油,加点红彤彤的辣椒丁和绿生生的葱段,煸香。芋茎不再涩嘴,变得清脆滑爽,嚼劲十足,美味在舌尖上打滚,不忍停箸。

最开心的是收获的季节。冬至前后,一家人来到地里。父亲割去残存的芋叶,母亲先挖去芋蔸旁边的泥土,待芋头露头,再小心地掏出芋头,就见芋娘紧紧抱着许多小芋仔。我和弟弟扯断根须,掰开芋娘芋仔,抹去泥土,分类装袋。芋娘做种,埋在地里。芋仔搬回家,置于阴凉处风干。芋头大气得很,易于保存。

读书的孩子嘴里总是馋唠舌唠的,放学回家总喊肚子饿。母亲从灶膛里扒出一个烧熟的芋头来,拍拍灰,露出白生生的嫩肉,轻轻一挤,芋肉滑进嘴里,甜蜜蜜、香喷喷、糯乎乎。“煨得芋头熟,天子不如我。”口感细软,烂而不糜,瞬间胃饱了,心暖了。

芋头的吃法还很多,芋头烧肉、芋头鸡、芋头糕、芋头片。不过故乡人最爱的还是芋头圆。红白喜事十大碗,它排第五碗,寓意团团圆圆。芋头圆做法简单。先把芋头洗净,入锅煮半小时,然后将煮熟的芋头去皮捣成泥状,加入红薯粉,搓揉成不粘手的芋团,最后搓成一粒粒的小圆子。烧开半锅水,小圆子像跳水运动员排队一一跳进沸水中,潜泳一会,仰泳起来,捞出加入白糖或葱段,一份甜蜜的芋圆便大功告成。就像苏轼所写:“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鱼肉吃多了,吃点芋圆更解味开胃。

芋头遇上了好时代,如今成了绿色健康食品,上了大小餐桌,成了大俗大雅的美食。可是它依然不改土里土气的打扮,保持内心的宁静芬芳,扎根于故乡的田埂地头,慢慢地享受着阳光雨露,不辜负这片土地,更不辜负寻常又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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