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7月22日

送饭的少年

(外二首)

□李昌鹏

在地铁的站台,我手拎一盒饭

送饭的少年走田埂,在中午

十二点,阳光灿烂

他凭记忆,焦急地穿越田野交错的小径

看见自家的田以及正在井架下割麦子的父母

解放鞋上粘着土和断草,手里的

镰刀,麦洗刃白

他们三十多岁,衣服全部湿透

接过少年送来的竹篮,先取出磨刀石

我要把饭送到哪里去

三十年后,我在四惠地铁站换乘

想到他们那时比我现在小十岁

亲爱的弟弟和妹妹,我像一个哥哥

告诉他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国贸站到了,我再次换乘

地铁线上的人多了起来,只有我

送着几十年没完成的一单午餐

地铁加快速度,吞吐着各奔西东的人群

钻杆还在我的老家从地底抽出

黑色、黏稠的石油。地铁带我钻入隧道

抽油机在遥远的时空,一直点着头

消失之地

那只野黑猫常蜷在此晒太阳

在三年前。灌木丛消失——

野黑猫不复在这地方落脚

它流浪到哪儿

最终就埋骨他处

我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见不着它

一个就在那里却消失了的地方

随野黑猫和那些灌木丛遁走

告 别

把所有走过的路

重新走一遍,

没有走过的不必走

把所遇见的路人全部爱一次

朋友要一个一个得罪干净

忽然心里了无牵挂

不配得到的一切我要全部还回去

秋天的气息笼罩着我

竹篮打到了水,

如枝头镀金的树叶

没必要在枝头踯躅更久

也没有死亡的价值

一场形而上的告别早就开始

在猝不及防的某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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