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7月22日

荷韵

□付亦收

这个夏天,雨水绵密。周末午后,大雨初歇,乌云散去,天色一片清朗。有好友相约:不如看荷去?想想这些时日的幽居,额头上似要生出青苔来,当即欣然前往。

荷塘距小城不远,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车过梅岩村,入杨柳镇,便可直达——润禾荷塘。闲散地看向车窗外,正是“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的景象。路两旁青山迢递,碧树亭亭,蝉鸣声声,河风徐引,草木清香阵阵。突然就觉得这一路的地名,竟也氤氲着美好与深意,仿若一种相遇,从冬到春再到夏,季节更迭,一路相随,轮回中自有人生况味。

也许是近情情更怯的缘故,虽然心中爱荷,却一直与荷保持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总觉得,荷是云端的仙子,是从诗词曲赋里走出来的精灵,是清墨泼洒下的画魂,是简净素雅的清音,是不染纤尘的禅韵。古往今来,凌波的荷,诗词的荷,墨下的荷,琴音清越的荷,莫不叫人自惭形秽。而红尘中行色匆匆的脚步,喧嚣中难以止歇的心灵,更是让我轻易远离了那一池的静美。

然而,荷——依然静静地开放于我的内心深处。在清晨飘渺的薄雾中,在午后绚美的流光下,在梦一般流淌的月光里。我每每看到:王昌龄“芙蓉向脸两边开”的《采莲曲》,豆蔻少女,人面荷花,绿叶轻罗,玉立亭亭般清丽;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笼着朦胧孤寂的月下之荷,恍如霜华;我也曾沉溺在洛夫的荷里,众荷喧哗,而你是挨我最近,最静,最最温婉的一朵。当一切喧哗归于宁静,最叫人痴迷的可是隐于淡然处的一抹情真?如同迷失于余光中爱情诗里的那一池红莲,竟感觉,每朵莲都像你。而等待是多么的悠远甜蜜,时光漫漫,会因刹那而永恒吗?无边的思绪里,荷清雅卓绝的模样自天际溯游而来,一池田田碧叶、一片盈盈盛开的荷,如梦飞升,如幻如真,蓦然间铺展眼前。

初荷新雨后,绿叶翠如烟。午后的时光清新饱满,站在青草漫漫的荷塘边,一似推开重重叠叠的季节之门,从深深浅浅的梦境中悠然醒来。四周杨柳悄然静立,阔大的荷塘一直绵延到远方。碧叶连天,风拂荷影。满眼的莲叶浓浓淡淡,层层复复,一池的碧水因这万团青绿而清冽生幽。肆意流淌的绿泼洒开来,一颗心浸在这绿色的柔波里,仿佛也染成了绿意中的一叶一朵,竟连灵魂都幻化成了一泓宁静碧绿的波。而忽地,一缕清风拂过,凝在柳尖上的几滴残雨纷纷坠落,有的落于水面,荡起轻巧的小花,一圈圈涟漪沿着花心缓缓散去,隐入荷叶边,消失不见了。有的滴落在荷叶上,化作晶莹透亮的珠玉,一粒粒闪着光,仿佛跳跃着相逢的快乐,回旋着透明的欣喜。突然就想掬起几颗珠玉把玩,待俯下身子探过去,荷叶微倾,顷刻间水珠已利落地滑走,不留一丝痕迹。想来世间缘分也莫不如此吧,以为情深,相处未免用力,便如风动叶倾珠泻,半点强留不得。倒不如淡然处之,简静相安,反若叶间之珠,稳稳聚住,如花似叶长相见。

荷的芳华淡淡弥漫开来,一忽儿,似乎飘远了,若有若无。一忽儿,又悄悄潜入,丝丝缕缕的,沁入襟袖,笼在每一缕透明的空气里,每一粒细微的雾珠里。我想香气也是有颜色和温度的吧,如同这荷,殷红,唇边是比桃花还浓的春意;素白,内心的澄澈比月色更净更纯。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朵清净的莲花。历经春夏秋冬的节令更替,经历风霜雨雪的侵袭,依然安之若素,随遇而安,端于骨子里的那一份静。沉静的眼,平和的心,世上还有什么比此更可贵呢?想起《汉乐府》有诗:“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若水。”怜的就是“清若水”呀,红尘熙攘,何不如莲,皈依于清净的内心,根深扎于泥,将花朵引向灵魂的高处,不攀附,不缠绕,不旁逸斜出以迎合之态取悦任何目光,你来,或不来;在,或不在,我自端然沉静,不蔓不枝,静浮于清波,如一朵花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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