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4月08日

逍遥独饮咱二舅

□襄阳 张绍琴

一想起二舅,眼前便浮现出那个乐呵呵、瘦精精、端着小酒杯自饮的耄耋老人。

二舅和二舅娘住在乡下。房屋四周几小块菜地,一年四季橙黄青绿杂红紫,鲜肥可爱。菜园子是小二舅两岁的二舅娘伺弄的。二舅心疼在菜地劳作的二舅娘,常劝二舅娘歇着。

二舅老了爱与酒为伴,喜饮而不善饮。一日三餐每顿饭端一小杯酒,边吃边喝。他喝得极慢,极享受,似乎每一口都要尝尽精华;又似乎不是饮酒,而是与佳人缱绻,让每一滴在唇齿间留香。

二舅不慕名酒。大表哥从城里带回几瓶茅台或五粮液孝敬他,二舅并不领情。他说他喜欢自己泡的酒,加了冰糖,甜甜的,好喝。名酒终归还是大表哥和朋友们喝了。

二舅娘八十岁时,就近几个亲友前来庆贺,她和二舅宣布一律不收礼金礼品。二舅偷偷求他的妹妹,也就是我妈妈,把我和哥哥送的礼物退给我们。二舅不接受敬酒,也不劝酒。同桌大表哥的朋友站起来准备敬二舅。二舅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说:“我喝我的,你们喝你们的,我喝得慢,不用管我。”

他告诉我,他年轻时和别人一起喝酒,坐上桌他便宣布自己喜欢慢慢独饮,只喝一小杯,不敬酒不劝酒。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二舅的饮酒风格,并不打扰他的独饮之乐了,也不觉得二舅有失礼仪。

大表哥的朋友善饮且爱劝饮,觥筹交错中,桌上的氛围很是浓烈,他也充分展现了喝酒人的豪气。我恰好坐在二舅身侧。二舅笑吟吟地凑近我耳朵,悄悄对我说:“我不喜欢那个人,真的。”不等我接话,他便说那个人喝酒没有节制,几年前一起吃饭喝酒最后烂醉如泥,摔倒了,身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被送到医院缝合。只是从头到尾,二舅依然笑吟吟地喝着他那一小杯冰糖酒,除了我,不多说话,没人看出也没人知道他的不喜欢。

大表哥给我倒了满满一碗红酒(二舅和二舅娘不喝红酒,家中也就没有购置盛红酒的高脚杯),我喝完一碗后便觉微醺。大表哥的朋友劝酒时,我未能抵挡,又喝了一碗。喝着喝着我便脚下生云。当我从别处敬酒回来,二舅乘人不备,接过我的酒碗说帮我解决。我知道他不喝红酒,而且他已经喝完了每顿的一小杯,便说:“你不能喝了。”他却说自有办法。最后我也不知道从不劝酒的二舅端着那碗价格不菲的红酒让谁帮我喝了。

离开二舅家时,二舅和二舅娘送我们到房子边上。二舅并不多言,笑着说了一句“留不住你们,慢走啊”,便牵着二舅娘的手,回屋去了。

屋旁的李花和菜园子里的油菜花都开得正好,一树雪白,一片金黄,蜜蜂“嗡嗡嗡”地采着蜜,蝴蝶翩翩起舞,像二舅乐呵呵、笑吟吟的样子,像他和二舅娘每一个寻常又快活逍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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